第三百一十七章 道符驚魔
“嗯?!”
那緩緩壓下的魔氣巨爪,猛地停滯在半空!魔井上方,那對暗紅如血月的巨大眼眸,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!宏大、冰冷、充滿怨毒與古老意味的精神波動,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、近乎失態的震顫!
“這是…?!”
那精神波動中,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,以及一絲…源自靈魂深處的、本能的忌憚!它從那看似普通的黃色符籙上,感受到了一種讓它魂魄都為之戰慄的氣息!那並非當年將它封印於此的道人力量,而是另一種同樣高渺、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讓它感到不安的、純粹而浩瀚的“道”之真意!這符籙的層次之高,遠超它此刻剛剛甦醒、魂體不穩、力量百不存一的境界所能揣度!
“上清…道韻…如此純正…” 一個冰冷、晦澀、帶著凝重與探究的精神意念,直接切入李逸凡的腦海,不再是之前那種俯視螻蟻的漠然,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平等的、面對未知強敵的警惕,“你…是何人門下?與那…蘇硯塵…是何關係?!”
李逸凡心中劇震!這魔靈,不僅認出了符籙蘊含的“上清道韻”,竟然還一口道出了“蘇硯塵”之名?!蘇前輩…究竟是何等存在?連這恐怖的上古魔靈,都似乎知曉其名諱,並如此忌憚?
但此刻容不得他細想,更不能露怯。他強忍著神魂因魔靈意念衝擊而產生的刺痛,以及身體的虛弱,冷冷地回視著那對充滿驚疑的暗紅巨眸,手中緊握著符籙,指尖縈繞的那一絲金焰真元雖弱,卻透著一種寧為玉碎的決絕。他沒有回答魔靈的問題,只是以沉默和堅定的姿態,表明了自己的態度。
“哼…” 魔靈的精神波動傳來一聲冷哼,似乎在惱怒李逸凡的沉默,但更多的是在飛快地權衡利弊,“區區真元境小修…竟身懷如此道符…看來,你與那蘇硯塵…關係匪淺…”
“以此符之能…若由他親至…本座尚需退避三分…但憑你…” 精神波動中帶著一絲試探與輕蔑,“油盡燈枯…又能發揮其幾分威能?激發此符…你…亦必死無疑!”
李逸凡心頭一沉。這魔靈眼光毒辣無比,不僅認出了符籙來歷,更是一語道破了他此刻最大的困境——他確實已近油盡燈枯,即便能勉強激發此符,也絕無可能發揮其全部威力,甚至可能因反噬而當場身亡。這符籙,更像是一種威懾,一種身份的象徵,而非他此刻能自如使用的殺器。
但他不能有絲毫退縮。面對這種老魔巨擘,一絲一毫的猶豫和膽怯,都會被無限放大,成為被對方拿捏的破綻。
“不錯…” 李逸凡嘶啞開口,聲音雖弱,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,“憑我…確無法發揮此符威能…但,前輩賜符時曾言…此符與他心神相連…若我被逼激發,玉石俱焚…前輩…頃刻便知!”
他這是在賭!賭這魔靈對蘇硯塵的忌憚,賭它不敢賭這張符籙是否真的與蘇硯塵心神相連,更賭它不敢在剛剛甦醒、最虛弱的時候,與一位能拿出如此道符、且被它點名道姓忌憚的“蘇硯塵”結下死仇!
果然,聽到“心神相連”、“頃刻便知”這幾個字,那魔靈虛影明顯地震動了一下,周圍的魔氣都出現了不穩的波動。暗紅的巨眸死死盯著李逸凡,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,判斷他話語的真假。
李逸凡毫不避讓地與之對視,儘管神魂如被針扎,儘管身體因虛弱而微微顫抖,但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,沒有一絲閃爍。他在賭命,也將所有的籌碼,都壓在了這無畏的“謊言”和手中的符籙之上。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洞廳內只剩下魔氣翻滾的低嘯,以及壇主那因極度震驚和不安而變得粗重的喘息。
片刻的死寂後,魔靈那宏大而冰冷的精神波動再次響起,其中的殺意與貪婪被強行壓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不甘、卻又無可奈何的陰冷:
“很好…螻蟻…你贏了…”
“今日…看在此符…和你背後之人的面上…本座…容你離去…”
“但,壞我歸途之仇…本座記下了!待我魂體穩固…重臨世間…無論你躲到天涯海角…無論你背後是誰…本座…必會尋到你…將你…和你珍視的一切…拖入無邊煉獄…永世沉淪!”
這充滿惡毒詛咒的精神波動,如同冰冷的毒蛇,鑽入李逸凡的識海,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。顯然,這魔靈已將李逸凡恨之入骨,今日退走,只是權宜之計。
隨著這最後的威脅落下,那龐大的蛇形虛影不再有絲毫猶豫,猛地向內收縮,不再試圖從魔井中汲取更多魔氣,反而裹挾起洞廳內殘存的大量精純魔氣,化作一道凝練的暗紅血光,如同長鯨吸水,猛地向下一沉,沒入了那仍在噴湧魔氣的漆黑井口深處!它退走得極為乾脆,甚至沒有再看那跪伏在地的壇主一眼,顯然急於返回井底,穩固這因被打擾而更不穩定的魂體。
“聖尊?!您……” 壇主完全懵了,他無法理解,為何在他眼中至高無上、強大無比的聖蛇之靈,竟然會因為一張小小的符籙,和一個真元境小子的幾句話,就選擇了退避?這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!
然而,不等他從極度的震驚和茫然中回過神來,那沒入井口的暗紅血光,分出一縷細微卻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念,傳入他的腦海:“廢物!計劃有變,帶上‘源種’,速來井底匯合!此地…已不可留!”
壇主渾身一顫,瞬間從呆滯中驚醒。聖尊的意志不容違抗,雖然滿心不甘與疑惑,但他更不敢獨自留在此地面對那個手持詭異符籙的小子。他怨毒無比地瞪了一眼遠處倚著巖壁、看似虛弱卻讓他感到莫名心悸的李逸凡,猛地轉身,撲向洞廳角落,以最快的速度從一處隱蔽石縫中取出一個貼著重重符印的黑色玉盒(源種),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魔井口縱身一躍,緊隨那道暗紅血光之後,消失在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。
轉瞬之間,洞廳內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。只剩下那口依舊在汩汩溢位精純魔氣的漆黑井洞,兩個神志不清、茫然低吼的魔化傀儡,以及滿地狼藉。
李逸凡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,再也支撐不住,身體順著巖壁滑坐在地,劇烈地咳嗽起來,大口大口的淤血混合著內臟碎片被咳出,眼前陣陣發黑。剛才與魔靈的對峙,看似平靜,實則兇險萬分,對他的心神消耗極大,幾乎不亞於一場生死大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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