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彷彿腳下踩著千斤重擔。
他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,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。
一夜的煎熬和焦慮,讓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,眼窩深陷,嘴角的火泡格外顯眼。
他的目光,越過所有人,第一時間就牢牢鎖定了那個正在鞠躬哭泣的身影——他的秀芹。
整個世界的聲音彷彿都在他耳邊消失了。他的眼睛裡只剩下她。
李雲龍加快了腳步,幾乎是小跑著衝了過去。
他一把扶起還在鞠躬的秀芹,一雙大手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著,上下仔細打量著妻子,彷彿要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全須全尾地回來了。
“秀芹……秀芹……真沒事?傷著哪沒有?鬼子沒把你咋樣吧?”
他的聲音粗糲沙啞,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小心和緊張,一連串的問題丟擲來,完全沒了平日裡的粗聲大氣。
“老李……我沒事……真的沒事……都是皮外傷……”
秀芹抬起淚眼,看著丈夫焦急憔悴的臉,心疼地伸出手想去摸他嘴角的火泡,“你……你怎麼成這樣了……”
確認妻子真的無恙,巨大的、失而復得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間沖垮了李雲龍一直緊繃的神經堤壩。
這個槍頂在腦門上都不會眨眼的鐵血硬漢,這個罵起人來地動山搖的獨立團團長,竟猛地一把將秀芹緊緊摟在懷裡,抱得那麼用力,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,永不分離。
然後,在所有戰士和鄉親們震驚的目光中,李雲龍——這個頂天立地的漢子,竟然像個孩子一樣,把臉埋在妻子的肩頭,毫無顧忌地、嗚嗚地哭出了聲!
那哭聲裡,包含了太多的情緒:一夜煎熬的恐懼、失去至愛的絕望、如今失而復得的狂喜、對犧牲戰士的巨大愧疚和心痛……
所有積壓的情感,在這一刻,如同火山般猛烈爆發出來。
“回來了就好……回來了就好……嚇死老子了……真嚇死老子了……”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,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溼了秀芹的肩頭。
秀芹也緊緊回抱著丈夫,撫摸著他硬扎扎的頭髮,淚如雨下:“好了好了……老李……別哭了……我這不是回來了嗎……這麼多人呢……”
這一刻,沒有什麼團長,沒有什麼英雄,只有一個差點失去心愛妻子的普通男人,在經歷巨大驚嚇後最真實的情感宣洩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默默地看著這一幕,許多戰士都忍不住別過頭,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水。
趙剛站在不遠處,眼圈通紅,用力地抿著嘴。
林風也靜靜地看著,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。
總算是又挽回了一個意難平。
沒有人覺得李雲龍失態,反而,他這難得的真情流露,讓他那“活閻王”的形象變得更加有血有肉,更加可敬可親。
這淚水,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能說明他對秀芹的感情,對部下生命的珍視。
過了好一會兒,李雲龍才似乎意識到場合,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秀芹,咧嘴一笑。
秀芹撲哧一笑,白了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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