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中無日月,唯有滴水聲規律地敲打著時間的節拍。
狗蛋背靠冰冷石壁,雙目緊閉,呼吸悠長細微,幾近於無。他的全部心神,都已沉入體內,沉浸在那剛剛開啟的《青囊經》下卷的玄奧世界之中。
左肩傷口的青黑色毒煞,在“青陽化煞針”的持續作用下,已被驅散大半,傷口雖未癒合,但流血已止,顏色轉為正常的紅腫,只剩下些許頑固的陰毒殘留在經脈深處,暫時被新生的、更為精純的混元真氣壓制包裹。
但這並非他此刻關注的重點。
他的意識內視,正“看”著自己體內那近乎枯竭的丹田。
原本渾厚如溪流、充盈經脈的混元真氣,在連番惡戰與透支後,已稀薄得如同晨霧,僅剩幾縷細若遊絲的真氣,在空曠的丹田與受損的經脈中艱難遊走,試圖重新匯聚。
然而,這並非壞事。
《青囊經》下卷《逆命篇》開篇有云:“破而後立,方見真章。真氣耗盡,猶如杯空,方可容納新泉;經脈受損,恰似舊渠崩壞,正宜開鑿新河。”
所謂築基,乃修行之基,大道之始。非是單純的真氣積累,更是生命層次的第一次本質躍遷——引天地靈氣入體,洗髓伐毛,拓展丹田經脈,凝聚更高質量的真元,並初步奠定自身“道基”的雛形。
尋常煉氣士築基,多靠水磨工夫,積累真氣至圓滿,輔以築基丹等外物,於靜室中徐徐圖之,衝擊瓶頸。
但狗蛋此刻,真氣枯竭,經脈帶傷,身處荒山野洞,外有邪修威脅、雷霆異象,內有村民待救、自身毒傷……怎麼看都不是築基的良機,甚至可說是絕境。
可下卷傳承的玄妙,正在於此!它提供的,絕非尋常築基法門。
“天地為爐,造化為工;陰陽為炭,萬物為銅!”
這總綱八字,並非虛言。真正的無上傳承,善於化不利為有利,變絕境為機緣!
“我此刻真氣枯竭,丹田空虛,經脈因過度催谷而擴張受損,卻也無形中拓寬了通道,減少了後續開拓的阻力與痛苦。”
“體內殘留陰煞毒傷,看似禍患,但混元真氣本有包容轉化之能,若以之為‘炭’,以我意志為‘火’,未嘗不可在築基過程中,將其煉化,反補自身,淬鍊真氣純度!”
“而此地雖險,卻臨近墜星谷,天地間因雷霆異象而靈氣躁動,陽烈之氣遠勝平日,正是引動‘陰陽為炭’,淬鍊己身的最佳外緣!何況,我還有神農針與鎮雷令!”
心念電轉間,狗蛋已明晰前路。下卷中記載的一種極為特殊、兇險卻也潛力無窮的築基法門,浮現在他心間——《混元無極築基法》!
此法不依賴丹藥外力,不苛求環境靜好,講究的是於動態、甚至危機中,引動內外陰陽之氣,以自身為烘爐,強行熔鍊,破關築基!成功率極低,稍有不慎便是爐毀人亡,但一旦成功,築就的根基將遠超同儕,真元質量、經脈寬度、丹田容量,皆非尋常築基可比,更為日後修煉打下無比堅實的基礎。
“就是它了!”狗蛋心志已決。他沒有時間慢慢恢復、穩妥築基。青山溝等不起,李爺爺等不起,孃親等不起!他必須儘快獲得更強大的力量!
他調整呼吸,將狀態調整至一種奇特的平靜——並非死寂,而是如同暴風雨前壓抑的海洋,內裡蘊含著狂暴的力量與決絕的意志。
首先,他再次握緊了神農針。這一次,並非用以療傷或攻敵,而是以針為引,為橋!
他回憶著下卷中與神農針更深層次溝通的法門,將全部心神、連同那剛剛因開啟下卷而變得空前凝練強大的“神”(意識力),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針體。
“嗡……”
神農針在他掌心輕輕震顫,發出愉悅的清鳴。針體表面的螺旋紋路再次亮起翠金色光芒,但這一次,光芒內斂而深沉,彷彿與狗蛋的心跳、呼吸達成了某種完美的同步。他感覺到,自己與這傳承之器之間的聯絡,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緊密程度,彷彿針即是己,己即是針。
“以針為引,溝通天地,接引靈機!”
狗蛋心中默唸法訣,將神農針緩緩舉起,針尖指向頭頂岩石縫隙漏光之處——並非指向實物,而是指向冥冥中天地靈氣匯聚的某個“節點”。
霎時間,奇妙的變化發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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