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夢澤的出現,如同在緊繃的弓弦上輕輕拂過,暫時驅散了院中殘留的陰寒與殺意,卻也讓氣氛變得更為微妙。他審視著略顯狼狽但眼神依舊沉靜的李狗蛋,以及迅速聚攏到他身邊的林婉清與靈瑤,目光最後落在那片因混沌迷霧與魔火餘燼而顯得格外凌亂的小院。
“幽影魔宗……”李狗蛋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號,眉頭微蹙。身份牌附帶的常識資訊中,對魔道記載甚少,隻言片語提到那是與仙界正統秩序敵對的、修煉方式迥異且往往伴隨殺戮掠奪的邪惡存在,多潛藏於某些陰暗混亂的星域或下界,鮮少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出現在仙界直轄區域,尤其是萬法天闕影響力所及之處。
“一個活躍於‘黯淵天’及部分混亂邊界的魔道勢力,行事詭譎,手段陰毒,尤擅潛伏、暗殺、掠奪生機與神魂。他們出現在此,絕非偶然。”雲夢澤語氣凝重,“‘和塵滌濁丹’能化解‘沉痾濁氣’,此等功效,於他們而言,或許有兩種用途:一者,可用於救治其門中同樣可能因修煉魔功或環境所累而積累‘濁煞’的弟子;二者,更可能的是,此丹藥理中蘊含的‘調和化解’之道,或許能干擾甚至剋制某些以‘濁煞’、‘陰毒’為基礎的魔功。”
他看向李狗蛋:“李道友,你們煉製的丹藥,以及你們自身獨特的……氣息,已經引起了真正的惡狼注意。此次只是試探,一擊不中,便有天樞院的‘淨魔仙光’威懾,他們退去。但下次,未必會有如此巧合。”
李狗蛋聽出了雲夢澤話中的暗示——天樞院的“恰好”出現,恐怕也非巧合,而是某種持續的“關注”甚至“保護”。這讓他心中並無太多感激,反而更加警惕。
“雲使之意是?”
“沉痾坊已非安全之地。”雲夢澤直言不諱,“幽影魔宗行事,向來不達目的不罷休。今日他們能來四人,明日便可能來更多,手段也更防不勝防。道友醫術通神,然修為終有不及。留在原地,恐禍及自身,更連累這坊間信賴你們的仙民。”
他再次誠懇道:“天樞院‘參研司’,不僅有完備的防護,更能為道友提供更深層的研究環境與支援。面對魔道威脅,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,背靠天樞院,方能安全無虞,專心鑽研醫道,探尋‘異症’根源。道友之前所慮,無非自由與束縛。我可在此承諾,只要道友不違背天規律法根本,不洩露天闕機密,在司內研究之事,院方絕不強加干涉。道友依然可以保留懸壺堂之名,定期為特定區域的仙民義診,作為……研究觀察的一部分。”
這是第二次邀請,條件比之前更加具體,也似乎做出了更大的讓步,甚至允許保留懸壺堂的部分“根鬚”。威脅與橄欖枝並舉,天樞院或者說雲夢澤,對李狗蛋三人的“價值”評估,顯然又提升了一個等級。
然而,還沒等李狗蛋回應,夜空中,異變再生!
並非魔修去而復返,而是另一種更加詭異、更加浩大、彷彿從整個沉痾坊地底、從那些堆積的礦渣、廢棄的靈氣管道、陰暗的角落中升騰而起的……“惡意”!
嗚——!
一陣低沉、連綿、彷彿無數冤魂淒厲哀嚎匯聚而成的“魔音”,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沉痾坊區域!這魔音並非針對神魂的直接攻擊,而是蘊含著一種奇異的、能引動生靈內心深處負面情緒、放大肉體病痛、並緩慢侵蝕周遭靈氣、使之帶上“衰敗”、“腐朽”特性的邪惡韻律!
剎那間,沉痾坊各處傳來驚呼、慘叫、痛苦的呻吟!許多本就體弱多病的底層仙民,在這魔音影響下,舊疾陡然加重,咳血不止;一些修為低微的修士,也感到靈力運轉滯澀,心煩意亂;連那些剛剛服用過“和塵滌濁丹”、病情有所好轉的病人,也感到體內被丹藥暫時壓制的“濁氣”隱隱有死灰復燃的跡象!
“這是……‘萬穢哀鳴大陣’的餘波?”雲夢澤臉色一變,抬頭望向沉痾坊深處某個方向,眼神銳利,“幽影魔宗果然不止派了那四個蠢貨!他們暗中在坊區地脈節點佈下了引子,此刻遠端激發,旨在製造大規模恐慌與混亂,逼我們現身,或者……純粹為了破壞,報復方才的失手,並測試那丹藥在群體性‘穢氣’爆發下的效果!”
好陰毒的手段!不計較一城一地得失,以整個沉痾坊無數底層仙民為“試驗場”和“人質”,逼迫目標做出反應!
李狗蛋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無處不在的哀鳴魔音,正在加劇著這片土地上本已沉重的“病氣”。那些剛剛因為懸壺堂而燃起一絲希望的人們,正在遭受無妄之災!
“師父!”靈瑤臉色發白,她身周的混沌之力對這瀰漫性的負面能量場反應劇烈,自發地流轉護體,卻也讓她感到一陣陣噁心眩暈。
林婉清星瞳之中資料流瘋狂閃爍,她在快速分析魔音的頻率、能量構成、與沉痾坊環境能量的互動模式,試圖尋找其薄弱點或傳播節點。
李狗蛋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與對魔道行事毫無底線的厭惡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猶豫都可能造成更多無辜者的痛苦。
“雲使,”李狗蛋看向雲夢澤,聲音斬釘截鐵,“魔道以萬千生靈為芻狗,此非我輩能坐視。天樞院之邀,容後再議。眼下,需先破此邪音,救人要緊!”
雲夢澤目光復雜地看了李狗蛋一眼,似乎對其在自身安危與救人之間的毫不猶豫的選擇感到一絲意外,隨即點頭:“此陣遠端激發,核心佈陣者必在遠處操控。破除此地邪音,需以精純正氣或秩序之力強行滌盪,或尋其共鳴節點擾亂其波。我天樞院有‘清心鎮魂’法訣,可庇護一方,但範圍有限,且對道友所言‘濁氣’引發的具體病痛,恐難對症。”
“那就由我來!”李狗蛋眼中金芒大盛,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混雜著凜然正氣與磅礴生機的醫道真意沖天而起!他不再刻意收斂,屬於元嬰中期修士的氣息完全釋放,雖不如雲夢澤浩瀚,卻帶著一種獨特的、與這片土地上千百病痛息息相關的“共鳴”感!
“婉清,以星瞳鎖定魔音與沉痾坊地脈、濁氣、以及病患生命場互動最劇烈的十二個‘共振節點’!靈瑤,將你的混沌之力凝聚、提純至最‘中和’狀態,準備隨我針訣,注入節點,進行‘混沌淨化’!”
“雲使,”李狗蛋又看向雲夢澤,“煩請你以‘清心鎮魂’之法,護住懸壺堂周邊三里內病患最集中區域,穩住他們心神,隔絕部分魔音直接衝擊!”
分工明確,刻不容緩。
林婉清立刻盤膝坐下,星瞳全力運轉,無視那些痛苦的哀嚎與混亂的能量,將整個沉痾坊區域視作一個巨大的、正在被“邪毒”入侵的“病體”,飛速掃描分析。
雲夢澤也不再猶豫,雙手結印,口中誦唸玄奧真言,一道清冽如月華、卻又蘊含著穩固星辰秩序之力的光罩以其為中心迅速擴散,籠罩了懸壺堂及周邊大片區域,光罩內,那刺耳的哀鳴魔音頓時削弱許多,心神受到衝擊的人們也稍稍安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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