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沙的街頭不常下雪,今年的雪卻格外得多,像是要把街頭巷尾那些餓死、凍死、病死的難民給掩蓋住。
張副官忙著指揮手底下的兵把屍體抬到城外燒掉,旁邊站著被他拉過來做陪聊的齊鐵嘴。
“我說張副官,雖然我這小本生意賺不了什麼大錢,但你也不能天天逮著我一個人薅吧?我要是沒錢吃飯了,到時候天天跑你家去蹭吃蹭喝!”
“行啊!只要八爺你來,我一定好酒好菜招呼著!”
齊鐵嘴翻了個白眼,懶得理他。
要不是胳膊被拽著,齊鐵嘴早就跑路了,傻子才會陪張副官在這冰天雪地裡站著。
閒著無事,齊鐵嘴又聊起了八卦。
“嗨,你家佛爺帶兵去哪兒了??”
張啟汕連夜離開的動作瞞得過普通人,瞞不過其他九門當家人。
有關張啟汕的行蹤,張鈤山一向守口如瓶,只是對於齊鐵嘴,他會多說兩句。
“接人。”
“接人?什麼大人物要你家佛爺親自去接?”
對此,張副官只是笑笑,並沒有正面回答。
“八爺算卦這麼厲害,要不算一卦?”
齊鐵嘴當然算過,要不是算不出來,他又怎麼會開口問。
“不說就不說,我還不稀罕呢!”
鬧歸鬧,大頭兵們抬著屍體出來的時候,張副官還是習慣性地把齊鐵嘴護在了身後,免得這位出行都要算卦的齊八爺被衝撞得做噩夢。
“今年的冬天也太冷了,各處來的難民也更多了。”
“到處都在打仗,沒辦法。”
“聽說藿家和解家都弄了個粥棚,你要不跟你們家佛爺說一聲,也表示表示?”
“佛爺養兵的錢哪兒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,還是別給九爺施加壓力了。”
“嘖!”
長沙城裡最有錢的大善人解九搭棚子施粥,剛進城、沒冬衣的李老大也得了一碗稀粥、兩個熱饅頭。
嘴上說著謝謝,背地裡啐了口唾沫罵對方給飯不給錢,李老大三兩口喝完了粥,兩個饅頭也揣在了自己懷裡。
“想吃?”
女孩可能是被落水後的高燒燒壞了腦袋,一路上也不說話,李老大牽著她她就跟著他走,一點也不鬧騰,倒是比以前那些貨聽話。
粗糙的大手捏了捏女孩已經不再白皙、圓潤的臉蛋,施捨般地把殘留著幾個牙印的小半個饅頭塞給她。
“吃吧,真餓死了可就不值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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