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是上午十一點,作坊後院的榨油機正在運轉。
範老憨站在調配臺前,手邊放著幾個塑膠桶,裡面分別裝著棉籽油、芝麻香精和食用色素。
他把三種液體按比例倒進攪拌桶裡,用一根不鏽鋼棍子攪勻。
姚建平在倉庫裡清點昨天剛到的棉籽油,用筆在進貨單上寫著假名。
姚國棟在前面門店裡招呼顧客,今天是集市日,來買香油的顧客絡繹不絕。
林默開始預設意外。
他的意識覆蓋了整座作坊。
榨油車間的炒鍋是老式滾筒炒鍋,煤氣灶的燃氣管是橡膠軟管,已經用了三年沒換過,管壁上有幾處細小的裂紋。
調配臺旁邊有一臺封口機,封口機的電源插座是牆上老插座,內部接線端子的螺絲鬆了,接觸不良。
倉庫的棉籽油桶碼了三層高,底層的一個油桶在運輸中被叉車磕了一個凹坑,桶壁有一道細細的裂縫。
門店的櫃檯上放著一個電磁爐,上面煮著一鍋水用來給顧客當場品嚐香油拌麵。
姚國棟腳下的地面是水磨石,被鞋底磨了二十年,光滑如鏡。
這些細節被接入因果鏈。
上午十一點十分。
範老憨把調好的一桶“香油”倒進旁邊的灌裝機裡,按下啟動按鈕。
灌裝機開始往瓶子裡灌油,傳送帶把裝好的瓶子送到封口機下面封口。
封口機的電源插頭在牆上插座裡發出了微小的電弧聲。
插座內部的接線螺絲在長期鬆動後接觸面積越來越小,電阻越來越大,產生的熱量也越來越高。
接線端子的塑膠外殼在高溫下開始熔化,一股淡淡的焦味飄了出來。
範老憨正在往攪拌桶裡倒第二桶棉籽油,沒有注意到焦味。
灌裝機在運轉了五分鐘後突然停了下來。
不是停電,是封口機的電源插座過熱引發了內部短路,空氣開關跳閘了。
整個後院的裝置都停了。
範老憨罵了一聲,走到配電箱前去合閘。
配電箱的把手是老式鐵質把手,表面的絕緣漆已經磨掉了,露出了金屬底。
他拉下把手再推上去,推了三次都沒合上。
第四次的時候他用力過猛,手從把手上滑脫了,手指撞在配電箱旁邊的一個鐵架子上。
鐵架子上面放著幾個沾滿油汙的抹布和半桶清洗裝置用的工業酒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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