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靈開始制定方案。醫療廢物處理中心位於釜城市西郊工業區，佔地約十二畝，周圍是幾家化工廠和機械加工廠。中心有圍牆，正門有保安室，後門直接通向一條廢棄的鐵路支線。中心的平面圖顯示，主樓是一棟四層建築，一樓是辦公室和監控室，二樓是解剖室和器官暫存間，三樓是粉碎車間，四樓是控制室和更衣室。主樓後面連線著一個巨大的鋼構廠房，裡面是三座高溫焚燒爐和配套的煙氣處理裝置。
“他有固定的作息時間嗎？”林默問。
“很固定。”幽靈調出了周昌平的日常活動規律，這是他從監控影片、門禁記錄和通訊記錄中分析出來的。“每天早上七點到辦公室，七點半去二樓檢查解剖室裝置，八點去四樓控制室看前一天的焚燒資料，八點半去廠房巡查焚燒爐。中午十一點半去食堂吃飯，下午一點到三點在辦公室處理檔案，三點到四點接待來訪客戶，四點半下班。”
“三個副手呢？”
“運輸負責人叫馬德勝，四十三歲，負責接收特殊遺體和運送廢料去填埋場。粉碎車間負責人叫何大勇，四十九歲，負責操作骨骼粉碎機。焚燒爐操作員叫趙長河，五十一歲，負責控制三座焚燒爐的溫度和投料。”
林默在意識中構建出了整個處理中心的三維模型。每一根管道、每一臺裝置、每一個房間的位置都被精確地標註出來。他開始推演可能的意外製造方案。
醫療廢物處理中心是一個高危場所。焚燒爐溫度高達八百度，粉碎機的刀片轉速達到每分鐘三千轉，二樓的解剖室裡存放著各種化學試劑，廠房的煙氣處理系統裡有酸性洗滌液和鹼性中和劑。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導致災難性後果。
但林默要的不是災難，他要的是精確的審判。
周昌平罪惡值點，這說明他直接導致或參與了十四人以上的死亡，按照系統的一千點一級來算，至少十五條人命。這個數字和幽靈調查到的二十二人基本吻合。按照林默的審判原則，周昌平的死亡方式應該與他的罪行相對應——他焚燒受害者遺體，那麼他自己的死亡也應該與火有關。
但問題在於，如果他直接在焚燒爐裡死亡，爐渣和骨灰會混在一起，無法區分。這樣雖然完成了審判，但外面的人不知道他死了，震懾效果會大打折扣。林默不僅要懲罰惡人，還要讓其他惡人看到懲罰，讓恐懼在他們中間傳播。
“需要在公開場合。”林默說，“讓他死在外面，死在可以被發現的地方，死法要讓人聯想到他的罪行。”
幽靈秒懂了林默的意圖。他開始重新規劃方案，搜尋周昌平近期的活動安排。很快，他從周昌平的手機通訊記錄和郵件中找到了一條關鍵資訊——三天後，尹震亨將在釜城舉辦一場“醫療產業聯盟年度會議”，地點在釜城市中心的銀河大酒店。周昌平作為醫療廢物處理中心的負責人，受邀參加此次會議。
“就是它。”林默說。
幽靈迅速調出了銀河大酒店的資訊。這是一棟三十二層的五星級酒店，會議將在三樓的宴會廳舉行。參會人員大約有兩百人，包括釜城各醫院的院長、醫療器械供應商、藥品代理商，以及幾個關聯產業的負責人。
“三天時間，夠用了。”林默說，“我需要詳細的場地資料，還有周昌平在那天從出門到會場的完整行動路線。”
幽靈應了一聲，開始調集資源。他可以黑入銀河大酒店的建築管理系統，獲取結構圖紙、消防系統分佈、電梯執行引數、電路佈局；可以調取酒店周邊的監控網路，分析周圍的道路、建築和車流情況；也可以監視周昌平接下來三天的所有通訊，確認他的行程細節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林默補充道，“讓顧影去一趟釜城。”
顧影是他手下的大師級殺手，專精滲透與情報蒐集。派他去釜城，一方面可以實地勘察場地，補充幽靈靠電子手段拿不到的資訊；另一方面，如果意外製造環節需要人為介入，顧影可以在現場做出精準的調整。
“明白。”幽靈說。
林默重新閉上眼睛，讓自己進入淺睡狀態。距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，他需要休息。死士審判系統雖然強大，但每次製造意外都會消耗大量精神力，連續審判之下他也會疲憊。
但在他閉眼之前，意識深處又亮起了一行文字。是幽靈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：
“周昌平家裡還有一個保險櫃，我黑了他們小區的電力系統，發現他書房的用電量在過去三年裡一直偏高，說明那裡可能有持續執行的電子裝置。我猜他不單單只是處理遺體，很可能保留了某些資料作為保命的底牌。要不要讓顧影去查一下？”
“查。”林默說。
然後他沉入了黑暗中。
三天後的早晨，天色陰沉的釜城市西郊。
周昌平七點整準時出現在醫療廢物處理中心的大門口。他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，手裡提著公文包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保安老吳開啟電動門，對著他點頭哈腰：“周總，早上好。”
周昌平“嗯”了一聲，邁步走進院子。
他沒有注意到，在他經過門衛室的時候，牆上那隻監控攝像頭的光圈微微收縮了一下。那是幽靈在前一天晚上透過遠端入侵調整的引數——那臺攝像頭現在不僅向中心的監控室傳輸畫面，同時也在向她即時回傳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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