狹窄的巷陌炊煙裊裊,那是家家在準備暮食。
母親呼喚在外玩耍的孩童回家吃飯,而孩子的小名總是取得很隨意,狗兒、七七、巧巧,或是盼著好養活的“醜奴”。(注1)
孩童們意猶未盡,各自奔向那扇飄出飯菜香味的門。
偶爾有哪家貪玩的孩子回來晚了,少不得被母親輕輕數落幾句,隨即又被拉著拍去身上的塵土。
王澈踏著暮色歸家,遠遠便聞到一股格外誘人的飯菜香。
那香氣濃郁醇厚,帶著肉食特有的豐腴,混合炙烤的焦香,引得他腹中饞蟲大動。
他起初以為是鄰家飄來的,直到推開自家院門,那香氣撲面而來,才驚覺源頭竟是自家廚房。
只見堂屋的食案上,已擺好了幾碟菜,色澤鮮亮,熱氣騰騰。
程恬正含笑站在桌邊,身旁還立著一位陌生的藍衣阿婆。
“郎君回來了。”程恬迎上前,介紹道,“這位是鄧婆,是母親體恤我年輕,特意讓她過來幫襯家務的。事多繁雜,昨日沒來得及與郎君細說。”
王澈先是一愣,隨即釋然接受。
他連忙向鄧婆點頭致意:“有勞鄧婆了。”
不過他心裡卻飛快盤算了一下:多一個人,又多一份開銷,此事絕不能讓阿孃知道,不然定要念叨他縱容娘子亂花錢。
“今日做了什麼?這般香。”他問著,目光很快被桌上的飯菜吸引。
只見桌上不僅有素日常見的煮蔬、蒸蛋,竟還有一盤色澤紅亮的雞塊和一碟香味濃郁的烤鵝!(注2)
雞鵝這類葷腥,平日家裡並不常吃,偶有也是極清淡的做法,比如燉煮雞湯,因為程恬口味清淡,且為著節儉,家中飲食一向簡單。
他不由得疑惑地看向程恬。
程恬見他驚訝,淺笑道:“鄧婆手藝好,我便讓她做了幾樣,郎君快坐下嚐嚐。”
她拉他在食案邊坐下,對鄧婆等人溫聲道:“鄧婆,松蘿,你們也忙了一天,快去用飯吧,不必在這裡陪著。”
待下人們退下,屋內只剩夫妻二人,她才拿起公筷,夾了一塊切好的烤鵝肉放到王澈碗裡,道:“郎君每日當差辛苦,多吃些。”
王澈受寵若驚,連忙也給程恬夾了菜:“娘子也吃,你也該補補,別光顧著我。”
程恬說道:“鄧婆是侯府裡的老人了,老伴去得早,只有一個女兒,她為人老實,手藝好,還懂些藥理,做事也利落。我討了她來,一來是幫襯家務,二來……也好請她幫著調理調理身子。”
她聲音漸低,臉上帶著一絲羞澀,微泛紅暈。
王澈握著筷子的手一頓,扭頭看向程恬。
娘子這話再明白不過,是真的想著要孩子了!
這讓他激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,只能放下筷子,一把握住程恬放在桌邊的手,目光灼灼地看著她。
程恬臉頰微紅,卻沒有抽回手,反而輕輕回握住他,柔聲道:“我看郎君辛苦,心裡也尋思著,總不能一直這樣坐吃山空。其實我暗中留意許久了,如今覺得,或許是個時機,該給家裡添些進項了。”
王澈的心剛剛因孩子而雀躍得要飛上天,又被“添進項”三個字一下拽到了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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