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娘叫道:“和離?!你說什麼混賬話,我們王家三書六禮、明媒正娶把你抬進門,花了多少錢,費了多少心思,你說和離就和離?你還有沒有良心?!”
她像是找到了新的攻擊點,火力全開:“你是不是早就不安於室,存了外心?我告訴你,程恬,離了我們王家,你就是一個下堂婦,不貞不孝,你以為你還能找到什麼好人家,別做白日夢了,就你這樣的,沒人要!”
她越罵越難聽,幾乎口不擇言。
程恬任由她罵,等周大娘罵得氣喘吁吁,才慢條斯理地說道:“婆母繼續罵,無妨,罵完了,咱們正好談談和離的具體事宜,我的嫁妝單子,都有備案,一清二楚。”
她是如此輕描淡寫,周大娘這下徹底慌了。
她猛然意識到,眼前這個媳婦,不是個可以任由她拿捏的軟柿子。
這句“和離”,不是在嚇唬她,她是真的敢!
程恬年輕、貌美、有嫁妝、有出身,她真的離得起,而且不愁二嫁!
這媳婦,是自己當初豁出臉皮,上門求告,才好不容易娶回來的,而自己家,為了娶她幾乎掏空家底,若真和離,人財兩空,才是天大的笑話。
王澈還能找到比程恬出身更好的媳婦嗎?到時候別說抱孫子,怕是連現在的體面都維持不住!可讓她就這麼向程恬低頭,她心裡那口惡氣又如何能平?
一想到這,周大娘心裡的憋屈和憤懣不但沒消,反而更加洶湧。
可她卻不敢再像剛才那樣肆無忌憚地罵了,只是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,臉色難看至極。
一旁的王澈,在程恬說出“和離”時,臉色一下煞白,緊緊抓住了程恬的手。
他知道娘子這是在說氣話,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反擊阿孃的無理取鬧。
可萬一阿孃繼續口不擇言,萬一娘子被傷透了心,真的打定了主意要走呢……
他不敢想象自己失去程恬的日子。
他又慌又怕,只能焦急地看著程恬,眼裡充滿了懇求。
下人們噤若寒蟬,松蘿和蘭果急得不行,拼命給阿福使眼色。
阿福抓耳撓腮,最後求助地看向唯一能說上話的王泓。
王泓硬著頭皮,上前扶住母親的胳膊,試圖轉移話題:“阿孃,您消消氣,大哥和嫂子買地,這是正經過日子的打算啊,而且您不是總唸叨老宅院子小,菜園子不夠大,施展不開嗎?這下好了,城南十畝地呢,您想種什麼就種什麼,多大地方!”
周大娘正在氣頭上,聞言沒好氣地甩開了兒子的手,啐道:“呸,誰稀罕她買的地,誰知道她那是什麼眼光,別是讓人騙了,買了沒人要的荒地,我才不信她!”
王泓也不氣餒,繼續好聲好氣地賠笑哄著:“阿孃,您要是不信,下午就讓阿福租車,咱們一起去親眼瞧瞧,您種了一輩子地,是好是孬,您一眼不就看出來了?”
聽到是關於種地的事,周大娘緊繃的神色稍稍鬆動了一下,但嘴上還是不服軟:“……有什麼好看的!”
程恬見時機差不多了,暗中捏了捏王澈的手,然後對王泓微微頷首,便拉著心神不寧的王澈,轉身走出了這令人窒息的房間。
到了屋外,夏日陽光照在身上,將方才屋內的陰鬱一掃而空。
王澈一把將程恬擁入懷中,手臂收得緊緊的:“恬兒,對不起,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瞞著阿孃,我該早點去跟她通氣,解釋清楚,也不至於讓她今日突然發作,鬧到家裡來,讓你受這等委屈。你別生氣,別說那種話……”
程恬依偎在他懷裡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和身體的微顫。
她輕輕回抱住他,柔聲道:“我不怪郎君,我也只是說氣話罷了,若不如此,婆母今日怕是不會罷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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