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本想說些更不敬的詞彙,但念及終究是舊主家的公子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程恬輕輕搖頭,隱隱譏諷道:“無妨,二哥說得對,侯爺確是‘魄力非凡’,這般孤注一擲的豪氣,我可萬萬不敢比擬。”
鄧婆聽了,立刻明白了娘子話裡的暗諷。
她暗暗思索著來龍去脈,猜測長平侯會不會因為香料,摔個大跟頭?
那今後可真如程承業所言,有“好瞧的”了。
二人又在市集中盤桓片刻,大致看了幾處待租鋪面,見日頭漸高,炎熱起來,程恬便與鄧婆打道回府。
坊內自是比西市清靜許多,炊煙裊裊,偶有孩童的追逐嬉鬧聲從巷中傳來。
程恬一眼便瞧見,坊門旁那矮牆上,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撅著屁股,手腳並用地往上爬,眼看就要爬到牆頭了。
那牆雖不高,但對一個稚齡孩童來說,若失手摔下,也絕非小事。
程恬嚇了一跳,連忙快步上前,喚道:“小丫,快下來,當心摔著!”
那爬牆的小丫頭,正是坊正家那六歲的女兒小丫。
鄧婆跟上來,倒是見怪不怪,笑道:“娘子莫急,坊裡的小娃娃們野慣了,爬樹翻牆是常事,摔不著的。”
鄧婆的老伴去得早,她自己拉扯著女兒長大,她為了生計早出晚歸,疏於管教,女兒鄧蟬從小就混成了坊裡的孩子王,爬樹翻牆、下河摸魚,那都是家常便飯。
有時連大人看了都心驚,偏偏這些小娃娃們是天不怕地不怕,哪裡都敢闖。
鄧婆的話讓程恬微微一怔。
她自幼在侯府後宅長大,所見女子,無論嫡庶,從小便被教導要貞靜文雅,何曾見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爬牆的姑娘家?
她原以為,只有小男孩才會這般調皮。
這時,小丫聽到呼聲,扭頭見是程恬,非但不怕,反而咧嘴一笑,缺了顆牙,也不影響她模樣可愛。
她手腳並用,利落地從牆頭滑溜了下來,穩穩落地。
她拍拍手上的灰,跑到程恬面前,仰著小臉甜甜地叫了一聲:“程娘子安!”
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上沾著塵土,一雙大眼睛卻亮晶晶的,天真爛漫,充滿活力,程恬的心頓時軟化了下來。
她蹲下身,掏出帕子,仔細地替小丫擦去臉上和手上的灰塵,語氣溫柔地說道:“看你這一頭一臉的灰,像個小花貓似的。”
小丫嘻嘻地笑著,乖乖站著不動,任由她擦拭。
擦乾淨後,程恬又從籃子裡拿出一包剛買的飴糖,取了一顆遞到小丫嘴邊:“喏,這個給你吃,嚐嚐甜不甜?”
小丫眼睛一亮,也不客氣,啊嗚一口叼住,甜得眼睛都眯了起來。
她含含糊糊地說道:“謝謝程娘子,程娘子最好啦!”
看著小女孩天真滿足的笑臉,程恬的心也變得軟軟的。
她輕輕摸了摸小丫的頭:“以後要爬樹,須得找大人看著,知道嗎,萬一摔下來,你的阿爹阿孃該多心疼呀。行了,快回家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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