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,但見於真兒一副“我只知道這麼多”的模樣,他的臉色還是微微沉了下來:“真兒,此事蹊蹺,香料來源不明,目的不清,為師不能收。你回去告訴她,玉真觀不缺這點供奉,讓她另尋他處吧。”
於真兒見師父拒絕得如此乾脆,頓時有些急了。
她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封素白信函,雙手奉上:“師父您先別急,恬妹妹料想到您可能會拒絕,她有一封親筆信,讓我務必轉交您,說您看過之後,自會明白。”
長清真人狐疑地接過那封信。
信封普通,並無落款,他拆開之後,抽出信紙,展開細讀。
信中所言,並非直接解釋香料之事,而是先從道家典籍之理談起,繼而引申到如今長安城中。
他起初只是平靜瀏覽,但越看,神色越是變化,從疑惑,到凝重,再到震驚。
書信不長,但字字珠璣,洞察時局,眼光之老辣,謀劃之深遠,完全不像一位深閨女子。
靜室內一片寂靜,只有窗外隱約傳來前殿的法會誦經聲。
於真兒屏息凝神,緊張地看著師父變幻莫測的臉色,好奇那信上究竟寫了什麼,竟能讓一向心如止水的師父露出這般神情?
長清真人閱畢,細細將信摺好,闔目沉思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於真兒幾乎以為他不會答應了。
最終,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。
長清真人再次睜開眼時,表情已恢復了平靜:“罷了,此事為師知道了。”
“是,多謝師父!”於真兒心中一喜,總算完成了程恬的託付。
驚訝之餘,她對程恬更是佩服不已。
師父性子看似隨和,實則極有原則,等閒之事難以說動,沒想到程恬一封信竟有如此效力。
她想起了蘇文謙的囑託,便趁機問道:“師父,弟子聽聞,陛下有意在城中修建一座極高的佛塔,您說,這般勞民傷財之舉,難道就無人能勸諫陛下嗎?”
她在夫君身邊,耳濡目染,對天下之事有自己的見解,帶著一絲不忍說道:“如今邊事未寧,民生多艱,再興如此大役,只怕……”
長清真人聞言,剛剛有所緩和的臉色又沉凝下來:“你從何處聽來此事,是蘇侍郎讓你問的?”
他對蘇家自然是瞭解的。
蘇文謙的父親是工部侍郎,乃正四品的清要之職,修建通天塔之事,將由其負責。
而蘇文謙本人則是在其門蔭下,直接成為弘文館九品文官校書郎,日後或調入御史臺、翰林院等清貴之地。
長清真人意味深長地說道:“真兒,你心地純善,這是好的。只是此事,並非簡單的勸諫所能挽回。此議乃妙成大師與童內侍極力促成,陛下已然動心,視為莫大功德。”
他的目光望向窗外,彷彿能看見遠處皇城的輪廓。
陛下近年來崇佛重道,求長生,慕祥瑞,這本是人之常情。
然而,上行下效,往往失其本真。
妙成大師精於佛法,童內侍深諳帝心,陛下如今已被他們說動,龍心甚悅,誰再去勸,無異於逆鱗行事,禍福難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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