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他想,自己絞盡腦汁去憂慮,除了徒增煩惱,又有何益?
他左右不了朝堂大局,也阻止不了侯府的貪念。
他能把握的,是自己腳下的路,是娘子和這個安穩的家。
想通此節,他心裡那些紛亂的思緒,也漸漸沉澱下來。
他反手握住程恬的手,目光重新變得堅定:“娘子說得是,是我想多了,過好自己的日子,比什麼都強。”
他現在最應該做的,便是珍惜眼前人,至於其他,且由它去吧。
與此同時,程承業狼狽回府,帶回了最新的訊息。
“什麼?神策軍竟然查封了貨棧?!”長平侯程遠韜又驚又怒。
幕僚捻鬚道:“侯爺,神策軍剛剛得勢,無非是求財立威。我們損失的只是定金,貨物本金尚未完全支付,傷筋動骨,卻未至絕境。眼下關鍵,在於打點。神策軍是田中尉掌權,只要尋對門路,送上足夠‘誠意’,非但此次危機可解,或許還能借此與北司搭上關係。”
但聽完幕僚的分析後,侯爺臉上驚怒之色漸退,沉吟起來。
如今金吾衛自身難保,眼看是失了聖心。
神策軍勢頭正盛,若能借此與北司搭上線,未必不是一樁好事,甚至可以說是因禍得福。
長子程承嗣站在下首,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。
他眉頭緊鎖,忍不住開口道:“父親,神策軍乃北司閹宦爪牙,素為清流所不齒。我侯府乃勳貴之後,與南衙同氣連枝,若此時轉而巴結閹人,恐惹來非議,有損清譽啊!”
南衙朝官向來與北司閹宦勢同水火。
父親若真走通了宦官的門路,長平侯府在清流之中將如何自處?
與北司閹人共伍,無疑是飲鴆止渴啊!
他暗暗後悔,早知如此,當初就該極力勸阻父親,莫要貪圖這商賈暴利,如今竟被捲入了這般漩渦。
程遠韜卻不滿地瞪了長子一眼:“迂腐,如今是生死存亡之際,況且……”
忽然,他有了一個更為大膽的念頭:這或許是個機會!
被神策軍這麼一嚇,那些商人或許不敢再囤積香料,市面上的香料價格或將大跌。
若侯府能暗中繼續吃進,待風頭過去,再打點好關係獨佔貨源,那利潤將會是何等驚人。
而侯夫人李靜琬在聽聞了程承業在西市的驚險遭遇之後,不禁又氣又急。
她氣的是神策軍跋扈,竟連侯府的臉面也敢輕踩;急的是自家投入的鉅額錢財,眼看就要被他人連本帶利一起奪走。
她出身隴西李氏,自幼尊貴,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?
驚怒之餘,她不由得想起還身陷囹圄的李崇晦。
金吾衛失勢,他這右中郎將首當其衝,被投入大理寺後便音訊全無,如今神策軍如此肆無忌憚,李崇晦的處境恐怕也不好過。
思及此處,李靜琬再也坐不住,起身便去書房尋丈夫程遠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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