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宴前,程遠韜還特意命人將幾樣最精緻的菜餚,各分出一份,用乾淨的碟子盛了,再次恭恭敬敬送到祠堂祖先靈前。
這叫“薦新”,是告訴祖宗,程家子孫得了好處,不敢獨享,請先人也一同品嚐這份榮光,不忘根本。
程恬端坐於上首,以縣君之尊,受父母及同族尊長、平輩、晚輩的依次拜賀。
程遠韜和李靜琬最先起身,向著程恬的方向,鄭重其事地行禮:“恭賀晉陽縣君。”
儘管他們是父母尊長,但在皇命欽封的誥命夫人面前,亦需遵循禮數,這便是國禮,家禮需得退後一步。
程恬連忙側身避讓,又起身虛扶:“父親、母親,折煞女兒了”。
接著是同族的叔伯嬸孃、兄弟姐妹等等。
程承嗣等人紛紛上前道賀,曾對這位庶出女有過輕視的人,此刻無不放下身段,笑容滿面地說著吉祥話,彷彿過往的一切齟齬都不存在。
家族的權力結構,也在這拜賀之間,悄然重新完成了排序。
有人與有榮焉,有人期許未來,當然也有人強顏歡笑,感到失落不適。
家族內部的拜賀結束後,氣氛才逐漸變得熱烈起來。
程恬作為今日絕對的主角,自然坐在女眷席的首位,她已換上一身較為輕便但仍不失華貴的緋紅色命婦常服,珠翠略減,依舊雍容大氣,顧盼生輝。
程家的親戚故舊,得了訊息後能趕來的,都聚了過來,紛紛舉杯向她道賀。
這些人裡,有在朝為官的,有在外經商的,也有在地方上頗有聲望的鄉紳,平日裡他們或許各有各的矜持,各有各的場面,但在此刻在晉陽縣君面前,都暫且收了起來。
燈火輝煌,笑語喧闐,下人們端著熱菜美酒,穿梭不息。
宴席上,程恬始終帶著得體的微笑,無論誰來敬酒賀喜,都應答有度,既不失縣君的威儀,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親和。
許多在長安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,平日在長平侯府面前或許還要拿捏幾分姿態,今日也都放下了身段,趕來恭賀。
有些人與程家無關,今日是藉著各種由頭前來道賀,言語間不乏試探與結交之意。
他們對程恬本人未必有多少敬意,但她背後隱約顯現的勢力網路,以及皇帝那微妙的封賞態度,都讓他們不得不重新掂量這位新晉縣君的分量。
王澈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,作為縣君之夫,他同樣接受著各方的敬酒與恭維。
只是他的目光,總是不由自主地越過喧鬧的人群,落在那緋紅的身影上。
他看著自己的妻子在眾人簇擁下談笑自若,遊刃有餘。
那緋紅的衣裳,鬢邊的珠翠,還有她臉上那從容的笑意,都讓她彷彿自內而外地透出光華。
王澈心中不禁感慨萬千,他知道這些人敬的不是程恬,至少不全是程恬本人。
但無論如何,他的妻子,正站在他曾夢想讓她站上的位置,接受著眾人的仰望。
他看著她接受著許多人的敬賀,看著她從容掌控全場,心中充滿了驕傲,也愈發堅定了決心。
他不能沉溺於這妻貴帶來的虛榮之中,他要變得更加強大,才能站在她身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