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崇晦神色平靜,上下打量了程遠韜一眼,道:“程侯爺,別來無恙。看來侯爺這傷,養得不太安生。”
程遠韜被噎了一下,隨即一股怒火湧上心頭,他也顧不得腿疼了,上前扒著牢房的柵欄,又急又氣地埋怨道:“你不是戴罪立功去河南道治蝗了,什麼時候回了長安?是不是你又惹了什麼禍事,牽連到我們侯府了?我就知道遇上你準沒好事,上次香料案就是……”
程遠韜這下徹底不淡定了,他越想越不對勁。
上次香料案,雖說他是自己貪心上了當,但也多少跟李崇晦有些牽連。這回倒好,自己在家臥床休養,居然二次入獄,真是飛來橫禍。
李崇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程遠韜被他氣勢所懾,下意識縮了縮脖子。
看著他這副又慫又怒的模樣,李崇晦嗤笑一聲,慢悠悠說道:“侯爺,這次你可真冤枉李某了,並非是我連累你,恰恰相反,是你,或者說你們長平侯府,這次怕是要連累不少人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程遠韜不安地追問道。
李崇晦上前一步,隔著柵欄說道:“今日朝堂之上,田中尉當著陛下和滿朝文武的面,親口指控長平侯府與當年的叛王餘孽,有所牽連。”
“叛……叛王?!”程遠韜嚇得哆嗦,連腿上的疼痛都忘了,“這從何說起,我、我府上怎麼會和那種事扯上關係,這是誣陷,誣陷啊!”
他嚇得魂飛魄散。
謀逆大罪,那可是要抄家滅族的,比之前的囤積居奇嚴重百倍千倍。
幾年前的那場血腥清洗,他也曾見識過,至今心有餘悸。
李崇晦看他被嚇得驚駭欲絕,沉默片刻,才繼續說道:“是不是汙衊陷害,自有大理寺查證,不過,程侯爺,有些話,今日我們不妨說開,上次香料案,你道全是李某連累?”
他盯著程遠韜,質問道:“李某與你並無深交,如何談得上連累,至多是田令侃順手將你也一併算計了進去。但你仔細想想,若非你自己貪圖暴利,利慾薰心,又豈會落入圈套?而且,那事背後,是神策軍意在斂財,打擊異己,侯爺難道至今還看不穿?”
程遠韜張了張嘴,本能地想要反駁。
可他一低頭,看到自己的傷腿,所有的狡辯之詞,都一下卡在了喉嚨裡。
這段日子,他困在府中養傷,難得有了大把時間靜下心來回想往事。
其實他內心深處早已隱隱明白,當初自己確實是貪心不足,被那翻倍的利錢迷了眼,誰勸都不聽,甚至不惜借下鉅債,所以才落入了別人的圈套。
結果血本無歸,不僅連累了夫人擔驚受怕,還差點把整個侯府搭進去。
而這一次,又是為了什麼,要把這誅九族的罪名扣到自家頭上,他程遠韜是蠢,是貪,可借他十個膽子,他也不敢沾謀逆的邊啊!
此刻被李崇晦當面點破,他啞口無言。
最終,長平侯頹然地耷拉下肩膀,有氣無力地嘟囔道:“罷了,罷了,是我一時糊塗,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……”
他只想搞清楚,自己到底是怎麼被捲進這塌天大禍裡的。
李崇晦見他竟沒有推諉狡辯,反而流露出內疚和悔意,不僅感到了意外。
看來這段日子,這位侯爺倒也並非全無長進。
他經歷了幾番折騰,腦子終於清楚了些,多少有了點反省,或許還不算無可救藥。
李崇晦想了想,將自己近日的經歷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