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令侃身兼數職,經營北司多年,勢力早已根深蒂固。
其黨羽遍佈宮廷內外,滲透三省六部等關鍵衙門之中,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權網。
要真正制衡甚至扳倒他,現在的力量還遠遠不夠,程恬還需要建立更廣泛的結盟,在六部三省之中,她必須爭取到更多的支持者,至少也要讓那些搖擺者保持中立。
如今三省決策之權日漸式微,往往不及內廷一紙敕令。
而掌握實務之權的六部之中,吏部的崔尚書是二姐婆家,可借姻親關係謹慎接觸,兵部上官宏老將軍可影響,刑部李崇晦已有所聯絡,工部、禮部相對邊緣,暫可後議。
眼下最關鍵的,就是戶部。
戶部掌天下錢糧、戶籍、賦稅,是朝廷的命脈,也是田黨貪墨、利益輸送的關鍵節點。
毫無疑問,戶部度支、倉部等司的官員,必與北司有千絲萬縷的聯絡,藏著更多致命的證據。
若能爭取到戶部的支援,在其內部開啟缺口,對削弱田黨、整頓財政吏治與軍需調配,乃至推行後續計劃,都至關重要。
此事需從長計議,具體如何入手,程恬心中已有一個初步的輪廓,但還需要一個關鍵的引子和更恰當的時機。
鄧蟬帶著她的密信離開長安已有段時日,算算時間,也快有訊息回來了。此行,鄧蟬不僅僅是去救災,更是她佈下的一枚暗棋,用於提前截斷田令侃的某條財路。
除去三省六部之外,朝廷還有許多清要衙門,例如司天臺。
上一次,程恬提前遣人遞了一張字謎紙條給司天監,這是一步試探,她賭的是司天監對田令侃早有不滿,也賭其自身對於朝堂鬥爭的敏銳嗅覺。
她希望司天監能將那劃破夜空的流星,解讀為掃除奸邪的吉兆,在保全侯府的同時,以此進一步動搖皇帝對田黨的信任。
但,她並無十足把握。
流星,在絕大多數典籍和世俗觀念中,都代表著災禍、兵燹、重臣隕落,是名副其實的“掃把星”。
天象解釋本就玄奧,可左可右,她無法控制司天監最終會如何向皇帝稟報,他是會恪守本分直言凶兆,還是會冒著風險說出她暗示的吉兆,她不得而知。
司天監這層關係,目前還太脆弱,且不受控制,充滿變數,至多隻能算是意外之喜,不能作為倚仗。
思來想去,最讓程恬感到掣肘的,是宮中的訊息渠道。
田令侃經營內宮多年,眼線遍佈,而她對宮內的瞭解,大多來源於夢裡的模糊聽聞,和有限的間接訊息。
現在紫宸殿內的動向、皇帝的真實心思、田令侃的下一步動作、乃至東宮各處的態度……這些深宮禁苑內的風雲變幻,她幾乎一無所知,只能透過零星的訊息和市井流言來猜測。
資訊滯後,就意味著被動,在關鍵時刻可能是致命的。
必須儘快在宮中建立一條可靠的訊息渠道。
程恬首先想到的是薛婕妤。
這個女人不簡單,程恬透過夢境,知曉薛婕妤是冒名頂替才得以入宮,並藉助田令侃的力量順利上位。
這個秘密是薛婕妤最大的軟肋,也是程恬可能與之合作的籌碼,但同時無疑也是一柄雙刃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