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引良宵》第220章 等閑變卻帝王心(1)

作者:我心則喜·7個月前

太子為此感到一陣心寒。

他甚至有些陰暗地想:父皇是不是在藉此表達對他的不滿?是不是覺得他這個太子做得不好,所以才會把目光轉向別的皇子?

這個念頭讓他心驚,也讓他更加惶恐。

然而,不久後的一紙調令,徹底印證了他的不安。

皇帝下旨,將一位學問紮實的太子少傅,調去擔任五皇子李琰的侍講,專職教導其讀書明理。

這位少傅雖非太子最主要的師傅,但也時常為太子講解經義,太子對他頗為敬重。

這道調令,名義上是五皇子漸長,需良師啟蒙,看似平平常常,但在太子地位因意外而動搖的當下,這無疑是一記清晰的敲打。

太子並不愚鈍,恰恰相反,在宮廷這個最講究心機和暗示的環境中長大,他對這些異常敏感。

皇帝做的每一件事,背後都必有深意,絕不會是無的放矢,他不會無緣無故地突然寵愛李琰,更不會無緣無故地將太子少傅調走。

太子明白,這哪裡是為李琰擇師,這分明皇帝是在有意敲打他:朕賜予你的東西,亦能隨時收回,轉賜他人。

一股寒意從他的腳底直竄頭頂,瞬間浸透了四肢百骸。

太子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東宮書房裡,看著窗外蕭瑟至極的秋景,喃喃自語道:“父皇他竟然真的不信我……”

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位少傅平日裡的諄諄教誨,也想起了父皇曾經拍著他的肩膀,誇他仁孝聰慧,堪為儲貳時的溫和笑容。

他的仁厚,他的學識,他的儲君氣度,歸根結底,都來源於儲君這個身份,來源於他是父皇唯一的嫡子,是禮法擁護的繼承者。

當這個身份的根基開始動搖,當他最依賴的父皇也開始投來懷疑的目光時,他內心深處的怯懦、不安和脆弱,便瞬間暴露了出來。

太子很想衝去紫宸殿,大聲告訴皇帝:兒臣沒有,兒臣什麼都沒做!周勤、何敏之死,都與兒臣無關!

可他不敢。

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他,儲君當穩重有城府,當喜怒不形於色。

而且,他內心深處也升騰起一股寒意:如果父皇已經不信他了,辯解又有何用,會不會被認為是巧言令色,欲蓋彌彰?

他竟不知該如何向父皇證明自己的清白,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外面的洶洶惡意。

太子緩緩坐倒,將臉埋入掌心。

東宮是比照著儲君的威儀與文氣而建的,進深開闊,高梁軒敞,精雕著螭龍祥雲的紋樣,華美恢宏。

這裡的一切,本該象徵著無上尊榮,可此刻,太子獨坐其中,卻突然覺得東宮大而無當,空得可怕,彷彿四面都有寒風灌入。
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,這條儲君之路,遠比他想象中,要崎嶇兇險得多。

而他,還遠遠沒有做好準備。

太子強迫自己定下心神,他不能慌,不能亂,更不能流露出半分怨懟之色。

父皇可以試探,可以敲打,但只要他沒有犯下真正的不可饒恕的錯誤,只要他仍是唯一的嫡子,他的地位就依然穩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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