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太醫的話,反而加深了皇帝內心的猜疑。
在他看來,太子若真的清白無辜,為何寧可寢食不安,也不來向他自陳冤屈?又為何東宮接連出事,流言愈演愈烈,甚至牽扯到河南大案?
太子心神不寧,究竟是因為被流言所擾,自覺委屈,還是因為被說中了秘密,所以才惶恐不安?
退一步來說,一個被流言困擾得心神不寧的儲君,又如何能擔當社稷大任?
皇帝對太子的信任,本就因接連發生的事件而動搖,此刻更是岌岌可危,對太子的懷疑猜忌,反而愈燃愈烈。
他獨自陷入了更深的沉思。
……
田令侃這次是真的慌了。
他原本的算盤打得很好:利用何敏之死和周勤自殺,轉移朝野視線,給東宮製造些麻煩,讓太子感受到壓力,從而更加依賴自己這個保護者,牢牢將東宮掌控在手。
同時,重拳打擊御史臺對河南貪腐案的調查,將李崇晦等人逼入死角,鞏固自己的基本盤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,事情不僅沒有朝著他所期望的方向發展,接下來的反擊還如此迅猛,如此刁鑽狠辣,竟然直接將禍水引向了河南貪腐案,並將矛頭直指太子結黨營私。
這一招,真是打在了田令侃的七寸上!
太子是他的“盾”,是他未來權勢的保障;河南道的利益網路是他的“矛”,是他當下權勢的根基之一。
那個藏在暗處的對手,竟然用他的“矛”,反過來狠狠攻擊他的“盾”!
毫無疑問,太子是他經營多年,賴以立足朝堂的政治招牌,更是他將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最大資本,絕不能倒。
而河南道的貪腐網路,則是他重要的財源和勢力根基,絕不能有失。
無論哪一邊出事,他都承受不起。
可現在,兩邊的危機竟然被巧妙地聯絡在了一起。
如果任由流言坐實,太子被懷疑與河南貪腐有染,甚至牽涉命案,那太子之位必然不保,他田令侃最大的政治投資將血本無歸!
可如果要保太子,就必須儘快平息河南案的風波,至少要將太子從這潭渾水中徹底摘乾淨,但這又意味著要對河南道的利益集團進行一定程度的切割,會動搖他的根基。
到底是保太子?還是保河南?
如果保太子,就要暴露河南的更多問題,削弱他的掌控力。如果保河南,就要犧牲太子的名聲地位,他田令侃的價值也將大打折扣。
這是一個兩難的問題,無論他如何選擇,都會元氣大傷
況且,無論河南案是否被坐實與太子有關,只要令皇帝心生猜忌,太子的地位就危矣。
田令侃焦躁地踱步,他第一次感到問題竟然如此棘手,自己跌進了自己親手挖下的陷阱。
那個藏在暗處的對手,不僅看穿了他的佈局,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,給了他致命一擊。
“好一招禍水東引!好狠的算計!”田令侃臉色鐵青,氣得咬牙切齒。
他終於意識到,自己面對的絕不僅僅是鄭懷安、李崇晦這幾個明面上的對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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