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通了這一層,程恬心中有慚愧,也有釋然。
既然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處,既然還想與王澈長久地走下去,那麼她與婆母的關係,就不能再這樣僵持下去。
她應該,再試著向前邁一步。
因此,這一次在周大娘面前,程恬的姿態放得格外低,也顯得格外乖巧。
手腕的疼痛讓她臉色蒼白,更添了幾分柔弱。
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坐得筆直,優雅得彷彿與這樸素的餐桌格格不入。
她也不再維持那種無懈可擊的儀態,而是微微蹙著眉,連回應周大娘問話時,聲音也軟軟的。
這份“乖巧”裡,有幾分是順勢而為,有幾分是刻意為之,王澈和周大娘都看出來了,卻誰都沒有點破。
王澈心疼她受傷受驚,又欣慰她願意在母親面前展現柔軟乖巧。
而周大娘心裡的那點彆扭,在這份乖巧面前,竟有些使不出來了,她甚至覺得,今日自己若再冷言冷語,倒顯得不近人情了。
周大娘默默地在原本打算的菜色外,又多加了兩道菜,桌上也沒有出現以往那種,故意拿來考驗她的黑疙瘩鹹菜。
程恬右手受傷,只能笨拙地用左手吃飯,周大娘破天荒地給她碗裡夾了好幾次菜。
飯桌上的氣氛,也不像以往那般沉默。
程恬主動挑起了話頭,聊起城外那些田產的收益,這個話題,無疑說中了周大娘最熟悉的領域。
周大娘出身農家,對田地裡的事最是在行,也最引以為傲,她神色鬆動,話也多了起來。
王澈和弟弟王泓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欣喜。
這頓飯,沒有食不言的拘謹,也沒有話不投機的尷尬,竟然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聊了下去。
程恬認真點頭:“婆母說得是,持家過日子,就是要像您這樣,精打細算,未雨綢繆。我在侯府時,雖然也學過些管家理事,但都是些虛的,真論起這些實實在在過日子的本事,我還得跟您多學學。”
這番話說得真誠懇切,沒有半分虛偽奉承。
周大娘聽在耳裡,似乎也在心裡咀嚼著兒媳這番話。
王澈在一旁聽著,心中又是欣慰,又是酸楚。
他知道娘子為了緩和關係,是在努力放下身段,學著說這些話。
這頓飯吃得波瀾不驚。
甚至可以說,是自程恬嫁入王家以來,在這老宅裡吃得最接近“家”的一頓飯。
飯後,周大娘一聲不吭地起身,手腳麻利地摞起碗筷。
程恬跟著站起,剛想幫忙,卻再次被那硬邦邦的語氣擋了回去:“你手傷了,歇著去。”
程恬沒有堅持,只是笑了笑。
她想,或許經營一個家,與在朝堂布局一樣,都需要耐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