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起來,婕妤可還記得,千秋節前那樁關於香料的案子,當時,似乎也牽扯到了長平侯府。若非婕妤娘子在陛下面前幫著說了幾句話,長平侯府那關,怕是不好過呢。”
田令侃的話不緊不慢:“倒是好奇,婕妤當初為何會為侯府開口?”
薛婕妤心頭一跳,卻仍竭力維持住表面的平靜。
這是試探,也是敲打,她早料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天,好在她早有準備。
她回憶一番,有些恍然:“公公是說那件事啊,妾身記得。當時似乎是長清真人,在陛下面前為侯府說了幾句話,陛下聽後,似乎對那香料之事,便不再深究了。妾身那時恰好在側,聽聞真人之言,也覺得侯府或許確有苦衷,便在陛下面前順口附和了兩句。”
薛婕妤又懊悔地說道:“公公不提,妾身都快忘了這回事了。說起來,也是妾身當時思慮不周,欠了妥當。
“妾身想著,真人在陛下面前素有分量,他既然開口,妾身不過是在陛下面前提上一兩句,成與不成,都在聖心,也算結個善緣。若早知那香料背後有其他牽扯,妾身是萬萬不敢多嘴的。”
她將自己的行為解釋為,是聽了長清真人的話後,覺得有理,又想結個善緣,才隨口說了幾句,自己絕非有意與田令侃作對。
既交代了動機,又表明了不知情,更強調了後悔,一切只是無心之失,把姿態放得極低。
“只是順口附和?”田令侃似笑非笑。
她的話,聽起來合情合理,表情也毫無破綻。
以他對薛婕妤的瞭解,這女人確實聰明,懂得審時度勢,在宮中立足不易,依附自己是最合理的選擇。所以她沒有理由,也沒有那個膽量,為了區區長平侯府而背叛他。
可他知道薛婕妤這話,九分是真,但至少也藏著一分假。
以她的玲瓏心竅,當時神策軍剛剛從金吾衛手中奪過宵禁巡防權,氣勢正盛,他拿出香料案,擺明了就是要拿長平侯府開刀立威。
這件事,薛婕妤不可能看不出來。
以她一貫謹小慎微,善於察言觀色的性子,怎會主動摻和進去,哪怕只是說兩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。
她或許只是覺得,順水推舟幫長清真人一個小忙,風險不大,還能兩邊賣好。
薛婕妤見田令侃沉默,心中更加緊張,知他並未全信,或許猜到了自己當初企圖兩頭下注的想法。
但這並不是什麼大的把柄,甚至她覺得自己偶爾犯點“錯”,才能更讓他放心掌控。
薛婕妤又低聲說道:“說起來,侯府那案子最終能起變化,關鍵還是在長清真人獻上證據,以及侯府那邊準備妥當。妾身當初那兩句無關痛癢的話,哪裡能起什麼大作用?
“公公,眼下外頭風浪正急,有些人步步緊逼,正是需要我們同心協力的時候。妾身愚鈍,只能在陛下身邊,盡力為公公周旋,還望公公明鑑,莫要因妾身當初無心之失,而生了隔閡才好。”
這番話,有兩層暗藏的機鋒:
其一,是提醒田令侃,她是他的盟友,在陛下面前說話確實還有些分量,但他們是一條船上的,她現在還弱,需要依靠北司,絕無背叛之心。
其二,是轉移矛盾,提醒他真正的敵人是長平侯府和長清真人,他們才是讓他步步受挫的元兇。
眼下田令侃內外交困,正該集中全力對付那些敵人,而不是回過頭來,懷疑薛婕妤這個並無實際威脅的自己人。
說不定,這正是他們想看到的離間計。
這番話綿裡藏針,表了忠心,談了利益,也將田令侃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外朝的鬥爭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