搭箭,扣弦,引弓。
王澈眯起一隻眼,目光穿過枝葉縫隙,牢牢鎖定著田府內院的方向。
他想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,最好能將此物直接送到田令侃面前。
於是他耐心隱在陰影中,調整呼吸,靜靜等待,幾乎成為樹中的一部分。
過了小半個時辰,內院處終於有了動靜,幾名僕從引著一頂軟轎進來,轎簾掀開,一個身著紫袍、面白無鬚的中年宦官彎腰走了出來,正是田令侃。
他似乎剛從宮裡回來,正一邊走,一邊對身旁的心腹低聲吩咐著什麼,一群人殷勤地簇擁著他。
他偶爾吐出幾句簡短吩咐,每一句都引得旁人連連稱是,姿色諂媚。
王澈的手指猛地繃緊,弓弦發出一聲輕顫。
這一瞬間,他視野裡清晰出現的目標,正是那掌控著無數人生死,陷害忠良,貪贓枉法的權宦。
距離如此之近!
若瞄準要害,這支箭足以重創甚至斃命。
王澈的呼吸微微急促,胸中有一股極其強烈的衝動,催促他立刻鬆開手,讓這支箭釘入那閹賊的胸膛!
為大唐江山,除掉這個禍害!
為無數蒙冤者復仇,為這汙濁朝局剜去最潰爛的膿瘡!
剎那間弓弦被拉得更滿,王澈的手臂肌肉繃緊,熱血上湧,眼中殺意沸騰,幾乎就要鬆開手指。
但就在這電光石火間,程恬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:“……殺一人,除一惡,不過揚湯止沸,無法解決根本。我們要聯合起來,徹底剷除北司這個毒瘤。”
弓弦上的力道,驀然一滯。
王澈自問:殺了一個田令侃,就能改變這朝局嗎?就能阻止下一個權閹的出現嗎?
不能。
皇帝依舊寵信宦官近臣,北司的勢力盤根錯節,黨羽無數,很快就會有第二個、第三個“田令侃”冒出來,甚至可能變本加厲。
此時射出這支箭,只能換來一時痛快,卻會引發北司和神策軍的瘋狂反撲,給更多無辜者帶來災難。
再說了,田令侃不明不白地死了,皇帝會怎麼想,朝局會如何震盪,他們好不容易取得的進展,會全盤被毀。
唯有從根本上瓦解這個畸形的權力體系,才能真正還朝堂以清明。
“呼……”王澈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,強行壓下了胸腔中翻騰的戾氣。
他目光一凝,手腕微調,箭尖偏離了田令侃的身體,瞄準了他前方不遠處的一根粗大廊柱。
恰在此時,田令侃已經把事情交代完畢,轉身欲入正堂。
就在這一剎那,王澈手指一鬆。
“嗖—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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