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《假寧令》規定,元正放假七日。
足足七天,夠老百姓們好好熱鬧一番了。
從正月初一到初七,家家戶戶幾乎沒閒下來的時候,走親訪友,宴飲不斷,街市上到處都是車馬行人,熱鬧的不得了。
程恬與王澈這幾日也未曾得閒。
除了初一參加宮中正旦大宴、初二歸寧回侯府請安外,其餘幾日,他們家中皆是賓客盈門。
初三,鄧蟬與鄧婆母女特意前來拜年,鄧蟬神采奕奕,私下向程恬稟報了近來暗中調查的一些進展,線索引而未斷,很有深挖的潛能。
程恬聽完,心裡更加有數,囑咐鄧蟬暫且按兵不動,好生陪伴母親過個團圓年,至於朝堂之事,等到年後再議。
而鄧婆如今幫著程恬籌備米行藥鋪,幹勁十足,直說跟著娘子做事,心裡那叫一個踏實。
初四,趙銳提著兩罈好酒登門。
他如今在父親趙主事的約束下,比以往沉穩了些,至少進門時規規矩矩行了禮,說話也不再高聲大氣。
但見到王澈,他立刻興奮地提及,那日大閱他雖然沒被選中,但金吾衛揚眉吐氣,他也與有榮焉。
如今他與王澈同在金吾衛,雖然二人之間的品級差距變大了,但這並沒有影響他們私下的情誼,反倒讓趙銳覺得自己運氣不錯,而且自己當初一眼就看出王澈非池中之物,實在是眼光獨到。
程恬也未忘了禮尚往來。
她備下厚禮,派人分別送往崔府和蘇府等處,禮物皆投其所好,情意拳拳。
初五,鄭懷安微服簡從,親自登門。
他依舊是那副清瘦嚴肅的模樣,一身半舊青衫洗得發白,卻一絲不苟。他手中沒提什麼貴重年禮,只拎著一包尋常的茶葉。
若不是丫鬟認得這位御史大人,只怕要將他當作哪個窮書生了。
鄭懷安進屋後,並未多作寒暄,屏退左右後,他便開門見山地對程恬說道:“程娘子,昨日李崇晦已將你欲推舉鄭某為京兆尹、並藉此整肅長安法紀之事,悉數告知於我了。
他一聽,便覺得此事值得一博,其中大有可為。
程恬為他斟上一杯熱茶,問道:“鄭大人以為如何?”
鄭懷安沉默了一下,說道:“此計雖險,卻切中要害。神策軍盤踞長安,為禍已久,百姓怨聲載道,法紀形同虛設。此事風險之大,牽連之廣,鄭某心知肚明。但,鄭某為官為人,只為公正二字。長安乃天子腳下,豈容宵小橫行,法紀廢弛!
“懷安不才,蒙諸位信重,願委以此等重任,心中唯有佩服二字。若真能為京兆尹,整肅吏治,剷除奸惡,還百姓一個清平世界,縱是刀山火海,鄭某亦萬死不辭。”
他說得斬釘截鐵,沒有絲毫猶豫,彷彿早已將個人生死安危置之度外。
程恬心中動容。
這不是客套話,他是真的做好了撞得頭破血流,甚至以身殉道的準備。
這便是鄭懷安,一個為了心中道義與法度,可以不惜一切的純粹之人。
程恬放下茶壺,神色認真起來:“大人至忠至義,我心知之。然而此事非同小可,京兆尹之位牽涉各方利益,神策軍更非易於之輩,大人上任之後,必是步步荊棘,處處陷阱。
“眼下朝廷缺的,不是一個死諫的忠臣,而是一個能真正為長安百姓做主的父母官。大人需得保重自身,不僅要勇,更要智,唯有保全自己,方能做成大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