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元禮滿意地笑了:“那奴婢就回宮覆命了,府尹留步。”
送走使者,鄭懷安回望那黃澄澄的賞金,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。
這次,他逼得神策軍還了錢,為那些商賈討回了公道,也狠狠敲打了北司。
但皇帝的態度也十分清晰,無論如何,絕不能傷到宮中的體面。
他抬起頭,望向巍峨的皇城,目光復雜。
長安城的上空,層雲如墨,沉沉昏暝。
忽有一道極細極亮的銀線,在雲層深處一閃。
轟隆——
一聲巨響!
那雷聲彷彿不是從天上來的,它先從地底深處悶悶一滾,震得人心發麻,隨即向上炸開,彷彿有千面夔鼓同時在雲中擂響。
風雲洶湧,在縱橫的街衢間衝撞迴盪,緊接著,積攢許久的雨水劈頭蓋臉砸下來。
這是今年的第一聲春雷。
正伏在桌案上小憩的程恬,被這雷聲猛地驚醒。
她抬起頭,還有些恍惚,望著窗外如注的雨水愣了片刻,才慢慢回過神來,揉了揉手臂和脖頸,又舒展腰背伸了個懶腰。
這一覺雖短,精神卻清爽了不少,似乎渾身的骨頭都被這雷聲震得舒展開來。
程恬懶洋洋地站起身,走到門邊,推開了虛掩的房門。
雨聲嘩嘩,一股涼風撲面而來,夾雜著淡淡土腥氣,她倚著門框,向外望去。
春雨貴如油,這場雨,來得正是時候。
松蘿和蘭果正並排蹲在廊簷的另一頭,指著臺階下襬放的幾個花盆,嘀嘀咕咕地說著話。
“你看這盆文竹,過了一冬,葉子都黃了大半,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過來。”
“放心吧,這不是下春雨了嘛,春雨一澆,萬物復甦,我瞧著說不定過兩天就能冒新芽了!”
“也是,春天到了,是該發芽了。說起來,咱們院子裡的花,好像比去年多了好幾樣呢,娘子前些日子不是說,等開了春,想把院子再拾掇拾掇嗎,我看啊……”
程恬聽著丫鬟們的閒聊,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,目光掃過那幾盆花木,心也跟著松泛下來。
是啊,家裡的東西,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多了。
剛嫁過來時,王家小院整潔清簡,如今添了伺候的人手,有了常來往的客人,書房裡堆滿了各式文書,庫房裡也漸漸有了些積蓄。
連這不起眼的花花草草,也漸漸豐富起來,有從鄰居那裡移栽來的,有別人送的,也有她們從市集上淘來的。
程恬踏實地感覺到,這是真正屬於她和王澈的家。
如今她有了誥命,他也升了中品,這宅院的規制其實可以適當提一提,略微修繕擴建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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