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言官,引經據典,慷慨陳詞,痛斥修塔勞民傷財,於國無益,於民有損,有違聖君之道。
新任京兆尹鄭懷安也再次強調,當務之急在於安民賑災,整飭吏治,充實府庫。
上官宏作為武將代表,更是直言不諱:“邊關將士浴血,尚不能足餉足食,豈有巨資修建浮屠之理?”
他的立場一貫鮮明,從未因皇帝好惡而動搖。
朝堂之上陷入了僵局,許多人畏首畏尾,莫衷一是。
田令侃也不覺得如今是修塔的好時機,只是那妙成和尚急不可耐,屢屢催促。
他索性作壁上觀,靜待其變,只悄悄向底下遞了個眼色。
立刻有御史出列,厲聲駁斥:“如今國庫空虛,旱情緊急,正當節省浮費,全力賑災安民之時,豈可大興土木。所謂以工代賑,不過杯水車薪,徒耗國帑,肥了奸僧蠹吏!縣君身為誥命,不思勸諫陛下愛惜民力,反為此阿諛之言,究竟是何居心?”
一時間,朝堂之上反對聲浪高漲,而支持者除了田黨及其附庸外,寥寥無幾,竟顯得勢單力薄。
程恬這個突然倒戈支援修塔的縣君,瞬間成了眾矢之的。
許多不明就裡的官員,已將她視作為了討好皇帝不擇手段的投機之輩,或是被田黨收買的傀儡。
而上官宏這位老將軍,也忍不住再次出列:“陛下,老臣以為,縣君所言實乃本末倒置,當下之急,在於抗旱賑災,保境安民。將查稅所得用於修塔,於國於民,有何益處,老臣堅決反對!”
然而,就在這洶湧的反對聲浪中,也有一些人平日就善於揣摩上意的官員站了出來。
“陛下,臣以為晉陽縣君所言,不無道理。查稅充實國庫,乃為公,以公孥之餘,修建佛塔,祈福消災,亦是彰顯陛下仁德,安撫民心之舉,二者或可並行不悖。”
“是啊,陛下,若能以查稅之得,行修塔之善,既不增加百姓負擔,又能成就功德,豈非兩全其美?”
“臣附議。”
這些附和聲,大多出自些品階不高、急於表現的官員,或者本身就與北司、與田令侃有牽連之人。
朝堂上出現了涇渭分明的兩派。
一方以上官宏等重臣、清流為代表,將通天塔批駁得一無是處,對以稅易塔更是深惡痛絕。
另一方則開始附和程恬,支援查稅修塔,其中不乏投機者和諂媚之徒。
而更多的人,則還在觀望,還在權衡。
皇帝高坐御座之上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他看到了上官宏等人堅決反對,也看到了那些附和者的機靈善變,更看到了程恬發言後,朝堂風向的微妙變化。
最讓他滿意的是,程恬這個提議,將他最缺的錢和他最受阻的明目巧妙地捆綁在了一起,並且由她主動提出來,替他承擔了倡修浮屠的罵名。
而在討論修塔的同時,官員們也不得不考慮清查鹽稅帶來的好處,至少反對的力度會被分散。
其實程恬的想法,皇帝已經看透了。
本質不過是交換二字。
她想借皇帝之手,推動清查鹽稅。只要清查鹽稅,國庫充盈,災民得濟,天下晏然,那作為交換,皇帝修建通天塔,方可稱為錦上添花之功德,而非雪上加霜之弊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