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暖融，她心底卻忽然一片沁涼。
今日與上官宏一番深談，解開了關於枯井地圖的諸多謎團，也讓她對朝局暗流的認知深了許多，按理說，她該感到輕鬆才對。
然而，一個此前被她刻意壓制的疑問，卻驀地浮現在她心頭。
如果上官宏老將軍早就著手佈局，對林沐霖及其背後的魏博鎮、甚至可能對北司的某些勾當瞭如指掌，那麼，夢裡的王澈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，他又為什麼會寵妾滅妻？
以前，程恬可以簡單地歸咎於夫妻感情淡薄，或是美妾手段高超，色令智昏。
可如今，她知道了林沐霖是魏博節度使田茂林的養女，知道了那幅地圖可能牽涉巨大風險，再結合今日上官宏透露的資訊，那夢裡王澈的寵妾滅妻，會不會根本就不是簡單的男女情愛，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？
難道，他早就知道了林沐霖的真實身份，知道她背後代表的藩鎮力量，也知道那幅地圖的內容和價值，所以……才反過來利用她？
程恬的思緒開始不受控制。
只有這樣，才能解釋夢裡一些不合常理的地方。
夢中，玉璧案後，她與王澈關係開始疏遠。
她認為是自己拖累了王澈升遷，而那時金吾衛正被神策軍全面壓制，再加上袁氏父子與神策軍暗通款曲，京兆尹還是那個牆頭草杜文，金吾衛內外交困。
可就在那種晦暗的境況下，王澈卻突然冒頭，得到了提拔。夢裡她未曾多想，也沒有渠道知曉詳情，只當是他本事到了，又有貴人賞識，替他高興。
再後來，夢裡皇帝東巡洛陽，護衛篩選何等嚴格，為何偏偏有他一個不起眼的小小金吾？
那時她只為他高興，覺得是個機會。
可誰能想到，東巡歸來，王澈驟然加官進爵，一躍成為金吾衛大將軍，這升遷速度簡直駭人聽聞！
夢裡她只聽聞他護駕有功，得了聖心。可那“大功”到底是什麼，卻從未有人明確提起。
然後，他順理成章地將“救命恩人”林沐霖帶回了長安，安置在身邊。
當時長安雖有些風言風語，但對於一位聖眷正隆的將軍來說，納個美妾根本不算什麼。
可對程恬而言，不啻于晴天霹靂。為何夫君出了趟遠門就帶個女子回來，還彷彿早已相識相知？
她去問，得到的只有不耐煩的敷衍。
尤其是在搬入新賜的府邸後，一切都變了。
王澈的偏心越來越明顯，一切都逐漸向林沐霖傾斜，夢裡的程恬從震驚不解，到委屈憤怒，再到失去理智地質問對抗，卻因為手段稚嫩，反被林沐霖一次次輕鬆化解，踩入泥濘，最終落得悽慘下場。
程恬越想，越覺得背脊發涼。
如果真是這樣，那夢裡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冷落，難道都只是不得不做出的“犧牲”？
她當然明白，如果按照夢裡那個時間線發展，在玉璧案後，他們夫妻其實早因各種誤會和現實壓力而離心離德，感情早已脆弱不堪。
在那樣的情形下，若再有“大義”需要，王澈選擇瞞著她，利用她，甚至犧牲她，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可能。
不，程恬猛地搖頭，想要將這個可怕又可笑的想法甩出腦海。王澈他不會的，他怎麼會用這種方式對她？
用她的痛苦，去換取前程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