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惶恐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：“父親，母親，兒子明白，定當小心行事。”
程承文回到房中，開始著手整理證據。
他將自己打探到的疑點一一羅列，並附上了自己的推斷，儘可能做到條理分明。
證據整理成文，厚厚一疊，程承文沒有選擇鳴鼓告狀，或是透過侯府的關係遞送。
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輕，更怕打草驚蛇，他想到了姐姐程恬，想到了那位以剛直聞名的京兆尹鄭懷安。
次日，他將這份密文，連同自己的一方名帖，小心封信封，再次來到了王宅，將它鄭重地交到了程恬手中。
“勞煩姐姐，將此物轉呈鄭大人，學生不求有功，但求無愧於心。”
他知道，無人能為他保證後果。
他既沒有要求鄭懷安必須做什麼，也沒有期望能因此獲得什麼。他只是將自己看到、想到的，通通交了出去。
程恬接過那封厚實的信，心中感慨萬千。
她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，只道：“好。”
她沒有經手他人，而是親自尋了個穩妥的機會，將這份文書送到了京兆尹鄭懷安手中，她隱去了程承文的名字，只說是一位有良知的國子監生徒所呈。
鄭懷安展開細讀後，眼前一亮。
這份材料的價值，不在於它的確鑿性，而在於它提供了一個可供深入追查的清晰路徑。
朝堂上吵嚷不休，卻只是無用的扯皮，皇帝也猶豫不決，鄭懷安正在為如何打破僵局而苦惱，程恬送來的這份東西，簡直是雪中送炭。
他並未立刻聲張，而是秘密聯絡了幾位志同道合的御史臺朋友，利用各自的人脈渠道，暗中展開了更加細緻的查證。
最終的結果，的確坐實了此屆春闈中，存在有人捉刀代筆、提前洩露考題、買通考官閱卷時給予關照等舞弊行為，涉及數名新科進士。
證據在手，鄭懷安知道，時機到了。
在又一次朝會上，當田黨官員再次抨擊南衙徇私，南衙官員則反唇相譏北司亂政時，一直保持沉默的京兆尹鄭懷安，出列了。
他沒有加入任何一方的爭吵，只是手持奏章，面向御座，奏道：“臣，京兆尹鄭懷安，彈劾今科春闈主考、同考官某某、某某，新科進士某某、某某等十數人，勾連舞弊，貪贓枉法，褻瀆國器，其罪罄竹難書！現有確鑿證據在此，請陛下明察！”
原本喧鬧的朝堂，頃刻間鴉雀無聲。
方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雙方瞬間失聲，所有人驚愕地看向鄭懷安，完全沒料到一直冷眼旁觀的他，會在此刻突然發難。
田黨眾人臉色驟變，南衙清流也面露驚疑，皇帝原本疲倦的神色，也忽然發生了變化。
朝堂譁然。
“什麼，確有舞弊？證據何在，速速呈上來！”
“肅靜，朝堂之上，成何體統。”
“陛下，臣請嚴查！若屬實，當嚴懲不貸，以儆效尤。”
“鄭大人既有線索，何不早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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