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朝野一片喊殺聲中,皇帝思慮再三,最終做出了決定。
“內常侍田令侃,辜負聖恩,結黨營私,貪墨瀆職,罪證確鑿,本應嚴懲,以正國法。念其侍奉朕多年,尚有微勞,且年事已高。特旨:削去一切官職、爵位,貶為庶人,即日發配皇陵,終身看守,無詔不得出陵半步。其家產悉數抄沒,充入國庫。一應黨羽,著有司嚴查,按律論處,不得寬縱。”
田令侃的結局,是被削職奪爵,貶為庶人,發配守陵。
但既沒有死刑,也沒有株連,甚至保留了最基本的體面,比起他犯下的滔天罪行,這處罰,簡直輕如鴻毛。
皇帝要的,是剷除田令侃的權勢,敲打北司,收回財權,安撫人心,而非徹底逼反這條老狗,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。
但對於一個曾經權傾天下、生殺予奪的大宦官而言,失去權力、財富和自由,被髮配到荒涼寂寞的皇陵等死,或許比一刀了斷,更加痛苦屈辱。
這是皇帝的恩典,也是最殘忍的懲罰。
至於北司的其他黨羽,就沒有那麼幸運了。
往日里趾高氣揚的大小宦官們,此刻如喪家之犬,惶惶不可終日。
核心成員,如馮寶等人,查有實據者,或殺或流,絕不姑息。至於中層爪牙,則或貶官,或流放,或革職查辦。
北司傷筋動骨,元氣大傷,皇帝藉此機會,大力清洗,欲將宦官力量重新掌控在自己手中。
訊息傳出,長安城內外一片譁然。
街頭巷尾,人人奔走相告,拍手稱快,壓在頭頂多年的閹宦大山,終於被搬開了一塊最大最重的石頭!
雖然田令侃未死,但北司勢力遭受重創,已是天大的好訊息。許多被田黨打壓過的官員,或受其欺壓的百姓,都感到揚眉吐氣。
鄭懷安的府邸,書房內燈火徹夜未熄。
他沒有像許多人那樣慶祝,只是獨自一人,坐在書案後,面前攤開著最新的邸報,上面赫然刊載著對田令侃的最終處置。
他看了許久,臉上無悲無喜,平靜之下,是難以言說的複雜。
田令侃倒臺,北司受創,他自然樂見。
這份由眾人聯手推動的彈劾,最終起到了效果,但皇帝最終的處置,卻充滿了權衡與妥協,這些考量甚至壓過了對正義的徹底伸張。
田令侃還活著,只是去了皇陵,北司的根基還在,只是換了一批人。
扳倒他固然大快人心,但這朝堂的積弊,和潛藏其下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,真的改變了嗎?
只要皇帝對宦官的依賴不減少,北司的建制還在,深處的利益網路並未被徹底斬斷,很快就會有新的“田令侃”被扶植起來。
那些在田黨倒臺過程中反水立功的人,又有幾個是真的為國為民,不過是為己謀利罷了。
鄭懷安閉上眼,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場勝利,更像是一場慘勝。它暴露了大唐帝國早已潰爛的膿瘡,卻未能找到根治的藥方。
流了血,清了創,但病根未除啊。
鄭懷安感到疲憊,他一生追求公正法度,想要掃除奸邪,還世道一個清明。
可如今,最大的奸邪之一倒下了,他卻沒有絲毫的輕鬆與喜悅,只感到前路漫漫,道阻且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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