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二人正依偎在一處，享受著這難得的春日閒暇，院門外卻傳來一陣輕快的敲門聲。
松蘿前去應門，很快便引著一人走了進來：“郎君，娘子，二公子來了。”
程恬和王澈皆是一愣。
他可是稀客。尤其是經歷過去年秋後侯府那場風波後，這位二哥深居簡出，極少出門。
程承業一進院門，便看見妹妹靠在妹夫身側，兩人姿態親暱，神情閒適，顯然正在說體己話。
他腳步一頓，隨即臉上笑容更盛，故意揚聲笑道：“喲，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啊，打擾二位雅興了？”
若是以前，程恬或許會有些不好意思，或是本能地客套兩句，她如今與王澈感情日篤，又是在自家院中，哪裡會為這一句打趣就臉紅。
她從王澈肩頭抬起頭，站起身迎來，似笑非笑地反將一軍：“二哥說哪裡話，你肯來，我們高興還來不及。只是這次二哥是特意來的，還是又像上次那樣，是‘路過’呀？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路過”二字，指的是去年夏天，程承業暗中跟隨程玉娘來到這兒，被程恬撞破後，還支支吾吾不肯承認，只借口說是“路過”。
程承業被妹妹揭了短，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，卻又不好反駁。
他訕訕地笑了笑，連忙舉起手中的東西，轉移話題：“咳咳，過去的事，就不提了。這次我真是特意來的，這不，莊子上送了些時新物產，母親讓我送些過來，給三妹和妹夫送來嚐嚐鮮。”
他說著，將東西遞給旁邊的丫鬟。
程恬笑著道謝，心中卻有些感慨。她不禁多打量了幾眼，二哥今日頭髮梳得整齊，面容比從前清減了些，眉宇間少了幾分浮躁，多了幾分沉靜。
自從去年秋後侯府捲入玉璧案風波，二哥親眼見到家族險些傾覆的可怕後，當真是知錯能改，徹底老實了。
他將往日那些鬥雞走狗的紈絝習氣丟了個乾淨，也很少再出門赴那些無謂的酒宴，大部分時間都老老實實待在家裡，平日裡在父母跟前晨昏定省，伺候湯藥，幫著大哥料理些庶務。
閒暇時便將自己關在書房讀書，雖然以他的底子，未必能讀出什麼名堂來，但那份刻苦用功的勁兒，卻是從未有過的。
侯爺和侯夫人都看在眼裡，既欣慰又心疼，背地裡還唸叨過幾回，說這回可算是懂事了。
如今程承業主動上門，還帶了這些物產，可見是真的有心修復兄妹關係，也是真的將這裡當成了可以走動的親戚。
想來他閉門這麼久，怕是也憋悶得夠嗆，難得找到個由頭出來走動走動，透透氣也好。
程恬自然不會拂了他的好意，當即笑道：“多謝母親惦記，也辛苦二哥跑一趟。既然來了，就別急著走，留下用頓便飯吧，正好今日郎君也在。”
程承業有些猶豫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：“那就叨擾了。”
“一家人，說什麼叨擾。”程恬引他坐下，又讓蘭果重新上茶。
程承業偷偷覷了一眼旁邊的王澈，心中感受實在微妙。
從前他是看不上這個寒門出身的妹夫的。
那時他想，堂堂侯府千金，即便是庶出，也不該嫁給一個粗鄙武夫，所以見面時自然沒什麼好臉色。
可如今，妹妹已是晉陽縣君，在朝堂都有建言，這妹夫也是五品郎將，深得大將軍賞識，早已今非昔比。
程承業自己又經歷了家族變故，心境大不相同，此刻面對王澈，竟有些侷促，不知該如何搭話。
王澈其實同樣侷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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