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澈自調入御前擔任禁衛統領以來,行事風格一如往常。
其實這日子與他從前在市井裡當差時,似乎沒什麼不同,唯一的變化,是出門時不必再往衙署去,而是沿著宮牆根一直走,走到那道只容禁衛透過的側門前。
他永遠是第一個到崗的人。
交班的侍衛們對此已習以為常,宮門一開,王澈已立在值班房外,接過上一班遞來的令牌,逐條核對昨夜巡查記錄。
有錯漏的,他也不吭聲,只拿指尖點一點,抬眼看向當值者,讓人恨不得當場把錯處吞回去。
等核對完畢,他便帶著人開始第一輪巡查,沿著宮牆穿過甬道,再繞過殿角,每一處暗角他都要親眼看過才放心。
王澈話不多,但他的指令清晰簡潔,對下屬賞罰分明,對自己要求更為嚴苛,無論是烈日當空還是風雨交加,他總是出現在該出現的位置。
他既不主動湊近御前,也不參與宦官、朝臣們的任何私下議論,更不會像某些急於表現的人那樣,刻意尋找機會在皇帝面前搶話獻媚。
漸漸地,有人說他架子大,不通人情,這話傳到王澈耳中,他也不放在心上。
但該在的時候,他永遠在。
風雨無阻,晝夜輪值,從未見他有過絲毫懈怠或抱怨。
漸漸地,皇帝開始注意到這個異常沉靜的年輕將領。
與那些要麼阿諛奉承、要麼戰戰兢兢的宦官和侍衛不同,王澈身上有種難得的踏實與純粹。
他站在那裡,就如他手中的儀刀,收斂鋒芒,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內蘊。
皇帝在經歷了北司宦官內鬥、神策軍跋扈失職之後,對這種不多話、不邀功,只是默默做好本職的年輕人,產生了欣賞。
於是便有了一些隨口的閒聊。
在鑾駕行進間隙,或是御花園散步稍歇時,皇帝會隨口與王澈閒聊幾句,問的多是些尋常話,譬如天氣如何、金吾衛近日操練可勤、家中父母妻兒可安等。
王澈態度不卑不亢,回答只是就事論事,坦陳己見,不會趁機訴苦或表功,提及妻子程恬時,也不刻意忸怩。
在談及公務時,他有一說一,據實以告,既不誇大困難,也不粉飾太平。
皇帝聽著,心裡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又好了幾分。
這是個懂規矩,知進退的臣子,可用,亦可稍加留意。
訊息傳到大將軍上官宏耳中,令這位老將軍倍感欣慰。
他將王澈調入御前,固然有藉機提拔自己人的考量,但也確實看重王澈的品性與能力,為皇帝培養可放心委用之人。
如今見王澈不負所望,不僅站穩了腳跟,還獲得了聖心青眼,他依然能保持本心,不驕不躁,行事沉穩有度,上官宏深感自己當初沒有看錯人。
金吾衛未來就需要這樣踏實能幹的年輕人來接班。
馬元禮在童內侍倒臺後,獨攬北司大權。
可他目光短淺,心胸狹隘,對之前田令侃當權時自己受到的羞辱,以及童內侍與他爭鬥時的種種刁難,他全都銘記於心,耿耿於懷。
所以他一朝掌權之後,想的不是如何穩定局面重振北司,辦好差事以挽回聖心,而是迫不及待地開始報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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