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沐霖何等機敏,她眼波一轉,立刻提高了聲音:“王郎將還是這般拒人千里,當年若非你出手相助,沐霖恐怕早已命喪歹人之手,此等救命之恩,沐霖一直銘記於心,只嘆無以為報。今日得見恩人,只是想略表謝意,並無他意。”
她將一段不知真假的救命之恩說得情真意切,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悵惘,更在皇帝面前營造了一種曖昧不清的氛圍。
她一邊說,一邊用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望著王澈的背影,姿態楚楚可憐。
任誰看了,都會覺得是王澈鐵石心腸,辜負了美人一番感恩圖報的心意。
這話傳入了皇帝的耳中,他看向王澈的眼神更添了幾分玩味,對新晉禁衛統領與節度使義女之間的恩怨情仇產生了興趣。
一個女子說對男子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,接下來該如何“報”,很容易引人遐想。
王澈聽到,暗叫不好。
他一轉身,正對上林沐霖那故作哀愁的眼神,也看到了遠處正駐足觀望的皇帝。
他心中一凜,知道不能再任由這女人胡言亂語下去。
林沐霖此言看似感念恩情,實則是故意在御前製造話題,甚至可能想借皇帝之口,坐實或推動些什麼。若被皇帝誤會他與此女有私,那就糟糕了,他絕不能讓她得逞。
王澈沒有裝作沒發現,而是對著皇帝的方向微微示意,然後才看向林沐霖,清晰洪亮地說道:“林娘子慎言,我與你不過數面之緣。身為金吾衛,無論何人遇險,我都會出手,不敢居功,更談不上需要報答。
“再者,我早已娶妻,與娘子程恬琴瑟和鳴,心無旁騖。還請林娘子自重,注意男女之別,莫要惹人非議,否則不僅於林娘子清譽有損,於我公務職責亦有妨礙!”
他義正詞嚴地撇清了與林沐霖的關係,強調了救人是職責而非私情,更明確點出自己已婚的身份,直斥林沐霖行為不妥,要求她保持距離。
可謂是毫不客氣地戳破了那層曖昧的窗戶紙,將林沐霖那點小心思撕得粉碎。
林沐霖沒料到,王澈會在皇帝注目下都如此直接,不留情面地拒絕了她,還訓斥了她不知禮數、妨礙公務。
她臉色一陣通紅,是羞惱,更是氣急敗壞。
被當眾下了面子,她卻礙於皇帝在場,不敢在御前失態,只能死死忍住,緊緊攥著拳頭,顯然是氣極了。
在周圍隱約投來的目光中,林沐霖再也無地自容,掩面帶著侍女匆匆逃離了。
皇帝將這場短暫的交鋒從頭看到尾,起初是覺得有趣,後來見王澈反應如此激烈果斷,倒是有些意外。
他看完熱鬧,心思轉了轉,忽然想起王澈的娘子,是那個頗有見識的晉陽縣君程氏。
那女子沉穩聰慧,處事有度。
再看眼前這位林沐霖,雖然有幾分姿色,也懂得借勢,但這般咄咄逼人,心性手段,想跟程氏鬥,怕是還差得遠。
王澈這小子,倒是拎得清,沒被美色和節度使義女的名頭迷了眼。
皇帝不再關注這個小插曲,轉身帶著內侍繼續踱步,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
田令侃遠遠跟在後面,將一切盡收眼底,目光微閃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