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走政途》第101章 證據到手(1)

作者:亂喵的貓·9個月前

吉普車駛離勞教所側門時,晨霧正順著鐵絲網的縫隙流淌。凌尚海在街角的法國梧桐下跳車,帆布包帶在肩頭勒出紅痕。王磊搖下車窗,扔來一個軍綠色水壺:“路上小心,火車站寄存處有我留的備用證件。” 引擎轟鳴著匯入車流,留下凌尚海望著車尾燈消失在霧霾深處。

公共電話亭的玻璃蒙著灰,凌尚海摘下草帽擦了擦汗,撥通了任正浠辦公室的號碼。聽筒裡傳來老式座機特有的電流聲, 的雜音中混著鎮政府走廊裡吊扇轉動的嗡鳴。凌尚海的聲音壓得極低,喉結在粗糙的衣領裡滾動:任書記,郭凱的事有眉目了。他說證據在冀南省清河縣,我這就動身,坐火車去汴京市。

聽筒裡傳來鉛筆敲擊桌面的輕響。“證據可靠嗎?”

“郭凱舉報前說他把一份證據留在他大學師兄陳默那裡” 凌尚海隨後報出那句詩時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“這應該是他們約定的暗號。”

沉默在電流中蔓延片刻,任正浠的聲音陡然凝重:“程志高的勢力盤根錯節,你一個人去太危險。要不我……”

“不行!” 凌尚海急忙打斷,“鎮裡離不開你,生態農業專案還等著拍板。我帶槍去,小心行事。” 他摩挲著腰間的配槍套,金屬的涼意透過布料傳來,“拿到證據我立刻返程,最多兩天。”

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清晰可聞。“到了清河縣先找地方住下,確認安全再接觸陳默。” 任正浠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,“記住,證據重要,你的命更重要。隨時保持聯絡,我在辦公室等你訊息。”

“明白。” 凌尚海結束通話電話,硬幣從退幣口 “哐當” 落下。他仰頭灌下半瓶涼白開,塑膠瓶捏得變形,瓶身上的水珠順著指縫滴在磨白的工裝褲上。

兩小時後,綠皮火車喘著粗氣駛離站臺。凌尚海縮在硬座角落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白楊樹,煙盒裡的紅梅已抽剩最後一支。他心裡不斷默唸著郭凱那兩句詩 ——“不畏浮雲遮望眼,只緣身在最高層”。這兩句詩像一道密碼,沉甸甸地壓在胸口。

5 月 2 日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,汴京市清河縣的青石板路上已響起腳踏車的鈴鐺聲。凌尚海拎著黑色人造革包,站在縣文化館門口,看著門楣上 “為人民服務” 的金字在晨光中泛著淡光。磚紅色的牆面上,“慶祝五一國際勞動節” 的標語還沒撕下,邊角被夜雨浸得髮捲。

凌尚海穿著借來的灰色中山裝,袖口磨出毛邊,活像個跑供銷的鄉鎮幹部。他走到傳達室視窗,玻璃後的大爺正用紅藍鉛筆在報紙上圈彩票號碼。“同志,請問陳默老師在嗎?”

老頭推了推眼鏡,打量他片刻:“陳默在古籍修復室,進去左拐第三間。不過他今天值早班,估計在忙。”

文化館的走廊裡飄著松節油的氣味,幾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,傳來算盤珠子的噼啪聲。凌尚海在第三扇門前停下,門上的木牌寫著 “古籍修復”,下面用鉛筆標著 “陳默”。他輕輕叩門,指節敲在斑駁的油漆上,發出悶響。

“請進。” 聲音隔著門板傳來,帶著書卷氣的溫和。

推開門,陽光從木格窗斜射進來,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長案前,手裡捏著毛筆,小心翼翼地修補一頁泛黃的古籍。他頭髮稀疏,額角的皺紋裡沾著點紙屑,鼻樑上架著的圓框眼鏡滑到鼻尖,透著一股學究氣。

“請問是陳默同志嗎?” 凌尚海反手帶上門,包放在牆角的舊藤椅上。

陳默抬頭,鏡片後的眼睛打量著來客,目光在他風塵僕僕的臉上停留片刻:“我是陳默,您是?”

凌尚海走到案前,壓低聲音,一字一頓地念道:“不畏浮雲遮望眼,只緣身在最高層。”

毛筆 “啪嗒” 掉在硯臺上,墨汁濺在宣紙上,暈開一朵黑色的花。陳默猛地站起身,碰倒了身後的硯臺,清水在青磚地上漫開。他臉色煞白,手指緊緊抓住案沿,指節泛白:“你…… 你是誰?郭凱他……他還好嗎?”

“不好。” 凌尚海簡明扼要,“今年 2 月被判勞教兩年,現在石市勞教所。程志高說他誹謗省領導。他現在很不好,需要我們幫忙。”

陳默的嘴唇哆嗦著,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猛灌了幾口涼水,喉結滾動得像吞了石頭。“我請個假,咱們出去說。” 他轉身從牆上摘下軍綠色挎包,裡面露出半截《論語》,“跟我來。”

穿過兩條青石板巷,陳默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停下,銅鎖上的綠鏽蹭在掌心。推開院門,一株老槐樹的影子鋪滿半個天井,晾衣繩上掛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。“這是我家,安全。” 他引著凌尚海進了堂屋,八仙桌上擺著個半導體收音機,正播放著早間新聞。

郭凱是我大學師弟,” 陳默倒了杯茉莉花茶,瓷杯邊緣缺了個小口,“他去年8月突然半夜敲我家門,把一個箱子塞給我,說要是他沒訊息,就把東西交給可靠的人。” 他眼圈泛紅,“他被判勞教後,我去探視過兩次,都被勞教所以‘案情敏感’擋回來了。聽說他愛人帶著孩子回了老家,房子也被星宇公司的人強佔了……”

凌尚海看著他發紅的眼眶,從包裡掏出筆記本:“陳默同志,郭凱說您這裡有程志高的證據?”

陳默猛地抬頭,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。凌尚海看著他顫抖的手從床底拖出個樟木箱,銅鎖上積著薄灰。開啟的瞬間,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泛黃的檔案上:裡面整齊碼著泛黃的賬冊、程志高妻子海外賬戶的銀行流水、李森林簽署的工程變更單、星宇公司承接市圖書館專案的中標檔案,甚至還有幾張程星宇與張磊在馬交賭場的照片。

郭凱太傻了。 陳默的手指劃過賬冊上的紅筆批註,去年他來清河,說發現李森林挪用建委專項資金,背後有省領導撐腰。我勸他別查,他偏說 他是黨的幹部,就得敢於對違法亂紀作鬥爭

凌尚海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。他想起郭凱在勞教所裡佝僂的背影,那件洗得發白的囚服上還彆著褪色的黨徽。

“這些都是影印件,但關鍵頁都蓋了郭凱的私章。” 陳默將檔案按順序塞進防水布包,“郭凱說原件寄給中紀委了,可程志高在上面有人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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