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讓任正浠意外的,還是何文龍的變動。何文龍1958年出生,年齡遠未到退居二線的年限,他是軍人出身,還參加過對越反擊戰,身體硬朗得很,之前在寧關鎮黨委書記的崗位上,也做出了電纜倉儲中心建設、貨運專線開通等實打實的成績,別說繼續擔任縣委常委,甚至更進一步也是合情合理的事。可這次卻被直接踢出黨委班子,調到縣人大擔任副職。
按照韓德華的說法,後續連寧關鎮黨委書記的職務也可能保不住,會徹底退居二線。從縣委常委、鄉鎮黨委書記轉任縣人大副職,是典型的“退二線”操作,意味著政治生命基本進入尾聲,失去了參與核心決策的資格。
這種“斷崖式”調整,背後必然有深層原因。在官場中,不到退休年齡被調至縣人大或縣政協這些二線單位,要麼是因工作失誤被問責,要麼是因派系鬥爭失利被邊緣化。
何文龍工作能力突出,寧關鎮的電纜倉儲中心建設和貨運專線開通都成效顯著,顯然不屬於前者,這就只剩下派系鬥爭的可能。
但任正浠實在想不通鍾原的做法為什麼如此矛盾,他離開晉寧縣前,就料到鍾原會對自己一系的人進行打壓,畢竟自己這一系是晉寧縣縣委的第一大系,鍾原要想掌權,對自己這一系強力打擊無可厚非。
可鍾原一邊將何文龍踢出局,一邊又讓林衛國進入縣委常委,準備讓其接任岔口鎮黨委書記,這就讓人費解了。
林衛國從普通副鎮長到常務副鎮長,再到鎮長,每一步都離不開任正浠的推薦和提拔,是妥妥的任正浠一系的核心人物。
鍾原為何一邊強力打壓安志軍和何文龍,一邊又提拔林衛國?任正浠猜測,或許是為了岔口鎮的政局穩定。
岔口鎮是晉寧縣的經濟龍頭,電纜產業園是全縣產業規劃的核心,一旦主官變動引發動盪,會直接影響全縣的經濟大局。
也有可能是鍾原對自己心存忌憚,畢竟自己現在是省長秘書,他不敢明面把事情做絕,提拔林衛國,是為了讓自己心理平衡,避免自己因安志軍和何文龍的遭遇而對其施加壓力。
任正浠猜中了鍾原的部分心思,卻不知道鍾原背後還有更深層的考量。在鍾原看來,對任正浠一系進行打壓是必然的。
任正浠在晉寧縣任職期間,憑藉著超前的產業規劃和紮實的工作實績,在全縣積累了深厚的威望,其一系成員也佔據了縣委班子的多個關鍵崗位,在縣直單位和鄉鎮也有多人擔任要職,可謂根基深厚。
即便任正浠調往省裡,但縣裡還有不少其親信,這股勢力依舊是自己掌控晉寧的最大障礙。
可他也對任正浠心有忌憚,省長秘書的身份,意味著任正浠能直接接觸到省領導,真要是把關係鬧僵,對自己的仕途沒有任何好處,因此自己不能做得太過分,必須在打壓和安撫之間找到平衡。
所以在太市市委常委會討論晉寧人事調整時,他才會不斷誇讚文衛兵和安志軍的工作實績,主動提議對二人予以提拔。
文衛兵調往河港縣任縣長,看似是給了任正浠一系一個大大的面子,實則是將這個核心成員調離了晉寧,斷了這一系在晉寧縣的重要支撐。
安志軍任專職副書記,表面上是晉升,實則是剝離了其紀委書記的實權,讓其徹底失去制衡自己的抓手。
這樣的安排,既削弱了二人在晉寧縣的影響力,又能對任正浠有個好交待,算是打了一套“明升暗降”的組合拳,就算任正浠知曉他的用意,也完全挑不出毛病。
至於岔口鎮黨委書記一職,鍾原不是不想收入囊中,將其換成自己人。可市委書記李天華和市長關山都明確表態,現在是晉寧縣產業整改發展的關鍵時期,岔口鎮作為全縣的經濟龍頭,必須保證穩定,若貿然更換新人,極有可能打亂產業發展的既定節奏。
岔口鎮的電纜產業園是任正浠一手推動起來的,林衛國在岔口鎮工作多年,熟悉產業園的情況,由他接任黨委書記,能最大限度保證工作的連續性。
面對市委兩位主要領導的明確表態,鍾原雖滿心不願,也只能捏著鼻子支援林衛國擔任縣委常委,讓他接任岔口鎮黨委書記。
但任正浠沒猜到的是,鍾原強力將何文龍踢出常委班子,甚至要讓其提前退居二線,打壓任正浠一系只是原因之一,更大的目的其實是為了報復。
何文龍和鍾原有著遠房親屬關係,雖然早已出了五服,但在鍾原眼裡,何文龍應該是天然的自己人。
何況當初何文龍晉升縣委常委,鍾原還在市委組織部考察的時候幫著說了不少好話,這份人情,在鍾原眼裡是何文龍必須記著的。
可鍾原接任縣委書記後,屢次向何文龍伸出橄欖枝,何文龍卻始終保持中立,既不靠攏也不疏遠。
等任正浠晉升為常務副縣長後,何文龍更是毫不猶豫地站到了任正浠一邊,這在鍾原眼裡,就是赤裸裸的背叛,他最容不得的就是這種“吃裡扒外”的行徑。
他不惜冒著得罪任正浠的風險,也要堅決將何文龍踢出常委班子,讓其退居二線,一是為了報復何文龍的“背叛”。二是為了給其他人尤其是自己人一個警告,讓大家都清楚,只要是背叛他鐘原的人,絕對不會有好下場。
哪怕何文龍從來沒真正和他站過隊,鍾原也固執地認為,對方不跟自己站在一起,就是背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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