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頭清楚,當年晉寧事發,是任正浠帶隊調查,最終向省委提出了免去他一線職務的建議。
上個月在晉寧麵館偶遇任正浠時,心裡還揣著幾分尷尬與忐忑,怕對方拿話擠兌他,或是裝作不認識。
可任正浠非但沒有半分輕慢,反而客客氣氣與他敘舊,還肯定了他當年在產業發展上的思路。
他當時只當是對方場面話,沒往心裡去,直到上個月省委組織部的考察組突然找他談話,他才意識到事情不簡單。
託了幾個老關係打聽,才知道這次建設廳副廳長的人選提名,是任正浠在部務會上提出來的。
任正浠說他有基層主政經驗,熟悉城建工作,經過這幾年的沉澱,性子沉穩了許多,放到建設廳能發揮作用。
換作別人說這話,或許還有私心,可任正浠與他交情不深,更多的只是正常工作關係,甚至還有當年調查的舊隙。
對方非但沒有落井下石,反而在他沉寂五年之後,伸手拉了他一把,這份公私分明的胸襟,在官場上實在少見。
現在看來,當初任正浠建議免去他的職務,既是對他錯誤的懲罰,也是任正浠給他留的一條退路。
鍾原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,眼底閃過一絲堅定。
當初栽在城市景光大道專案上,現在回到建設廳,也算得上是哪裡跌倒,又從哪裡站起來。
他知道,這次機會來之不易,絕不能再像當年那樣急功近利。
踏踏實實幹幾年,拿出點真成績,既不辜負組織的信任,也不辜負任正浠這份提攜之意。
就在鍾原對著辦公桌心緒翻湧之際,石市市委大院裡,一行人早已在辦公樓前等候多時。
六月的石市已經透出盛夏的暑氣,上午九點的陽光曬得柏油路面微微發燙,道路兩側的國槐垂著濃密的枝葉,卻擋不住不斷往上湧的熱浪。
關山站在辦公樓臺階最下方,一身白色短袖襯衫,領口系得嚴整,西裝外套搭在左臂彎裡。
他身後依次站著市人代主官酆慶東,市協商主官尤保國,市委專職副書記胡澤龍,再往後是市委市政府領導班子成員。
他今天專門帶人在這裡等候,等的是省委常委、省委組織部長金耀才。
金耀才此行石市,是代表省委送任正浠上任。
送幹部到任,在官場裡有一套約定俗成的規矩,一般地級市市長上任,省委派組織部副部長送即可。
但任正浠此前是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,由部長親自送任,既是對任正浠的重視,也是給石市市委一個明確訊號。
關山心裡清楚,金耀才並不情願來,常委會上的爭論他看得明白,金耀才從一開始就反對讓任正浠來石市,先是推薦羅家偉,後又在表決時勉強舉手,心裡那口氣一直沒順過來。
但金耀才也不得不來,他倘若藉故推託不來,反倒落個氣量偏狹、容不下人的話柄。
這對身居省委組織部長之位的他而言,關乎自身官聲與格局,遠比一時的意氣得失要緊得多。
而且送幹部到任本就是組織部門的分內職責,更何況任正浠是從省委組織部走出的常務副部長,如今赴省會城市擔綱主官,於公是履行組織程式,於私是送部下一程,這份場面與禮數,他再不情願也必須做足做周全。
而關山率市人代、市協商兩位主官,連同市委市政府全體領導班子成員在此迎候,既是以班子齊整的高規格彰顯對省委人事部署的堅決擁護,也是向金耀才與省委組織部傳遞十足的尊重與誠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