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月24日，週五。
上午十點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縫隙斜切進來，在市委書記辦公室的紅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。空氣裡浮著淡淡的龍井茶香，混著窗外國槐樹葉的清苦氣息，安靜得能聽見走廊遠處隱約的腳步聲。
關山的辦公室在市委辦公樓五樓最東側，套間結構，外間會客，裡間辦公。
靠牆的博古架上擺著幾方硯臺和一摞線裝書，正對門的牆面上掛著一幅 “求真務實” 的書法，筆力遒勁，是省內一位老書法家的手筆。
會客區的真皮沙發相對擺放，中間隔著一張寬大的紅木茶几，上面擺著兩杯龍井，茶葉在熱水裡緩緩舒展。
關山坐在單人沙發上，一身熨帖的白色短袖襯衫，領口解開一顆釦子。
他指尖搭在茶杯上，目光落在對面的任正浠身上，神色平和，看不出太多情緒。
任正浠坐姿端正，脊背挺直卻不顯僵硬，雙手自然放在膝頭。
剛到任一天，這是他第一次正式到關山辦公室彙報溝通，氣氛算不上嚴肅，卻也帶著幾分上下級談話特有的分寸感。
關山端起杯子，輕輕吹了吹表面的茶沫，低頭抿了一口。
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，他放下杯子，抬眼看向任正浠，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深意：“正浠，你能過來，不容易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輕輕叩了叩茶几邊沿，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：“金部長這兩天口氣還沒鬆快，省裡很多領導跟我打趣，說我挖走了他的左膀右臂，讓金部長食不香，寢不安。”
“陳副書記前陣子在省裡開會碰見我，話裡話外也帶著點意思，說我這是釜底抽薪，耽誤全省改革的大局。”
關山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，關起門來說兩句，既是隨口吐槽，也是給任正浠交個底。
畢竟人是他力主從省委組織部搶過來的，省裡幾位領導的情緒，得讓任正浠心裡有數。
任正浠聞言，只是唇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，沒接話茬。
他伸手端起面前的蓋碗，掀開碗蓋撇了撇浮葉，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。
茶湯入口醇厚，回甘綿長，他卻沒什麼心思品味，舌尖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心裡卻清明得很。
陳冉是省委專職副書記，金耀才是省委組織部長，兩位都是省裡手握實權的領導。
兩人一個抓組織工作，一個管幹部任免，此番因為他的調任對關山有意見，再正常不過。
可這種層級的矛盾，輪不到他一個正廳級幹部置喙。
別說他現在只是石市的代市長，就算再進一步，也沒資格對省領導的想法說三道四。
官場裡最忌諱的就是站錯隊、亂表態，尤其是上級之間的分歧，下級最好的姿態就是裝糊塗，少說多做。
他能做的，就是在石市幹出實績。
幹好了，是關山選對了人，是省委用人得當，各方臉上都有光。
幹砸了，所有質疑都會翻出來，到時候才是真正的被動。
關山見他不接話，也不在意。
他本來也就是隨口吐槽兩句，沒指望任正浠接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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