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民和餘學成私下裡有些交情，之前餘學成在正鼎縣當鄉鎮黨委書記的時候，周建民還在鄰縣當副縣長，兩人因為工作上的事打過幾次交道，後來餘學成調到市政府辦公室，兩人也一直保持著聯絡。
電話接通後，周建民沒有繞彎子，直接問餘學成，市委組織部調陸明川到市政府辦公室，是怎麼回事。
餘學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壓低聲音告訴他，這次調動是任市長親自點的將。
任市長對陸明川在冶水鎮調研時的表現印象很深，覺得這個同志基層經驗豐富、為人實在、敢講真話，是個可用之才。
這次把陸明川調到市政府辦公室，目的就是讓陸明川給任正浠當秘書。
餘學成特意叮囑周建民，這件事任正浠不想聲張，但程式上需要古欒縣委配合，希望縣裡不要設卡。
掛了電話之後，周建民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，手裡的煙一支接一支地抽，菸灰缸滿了也不倒。
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就是一件事：陸明川要去給任正浠當秘書了。
這個訊息來得太突然，也太微妙了。
周建民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，陸明川這小子，運氣也太好了吧。
任正浠到冶水鎮調研，陸明川和計樹華當著市長的面哭窮，話裡話外對映縣裡不支援冶水鎮的發展，這件事當時讓他和張秀琴都非常被動。
任正浠雖然沒有當場表態，可誰知道他心裡會怎麼想。
古灤縣的情況，周建民心裡有數，全縣二十多個鄉鎮，資源就那麼多，財政就那麼點錢，顧得了這個就顧不了那個，肯定不能面面俱到。
冶水鎮是農業鎮，經濟基礎薄弱，縣裡對它的投入確實不多，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，縣裡要優先扶持那些能出成績、能帶來稅收的鄉鎮，這是客觀現實。
可領導未必會這麼想，任正浠作為市長，看到冶水鎮發展困難，聽到鎮黨委書記和鎮長當面反映問題，他會不會覺得縣裡工作不到位，會不會覺得古灤縣委縣政府不重視基層、不關心群眾。
當時周建民最怕的就是任正浠在調研現場發作，當面質問縣裡為什麼對冶水鎮支援不夠。
那將是極其難堪的局面，在下屬面前被市長批評，不僅面子上過不去，權威受到打擊，更會給上級留下縣域治理不力的印象，這對一個縣委書記來說幾乎是致命的。
好在任正浠全程面無表情，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任何評價，調研結束後便不動聲色地趕往了屏山縣。
即便如此，在任正浠結束調研後的那段時間，周建民和張秀琴都非常忐忑，生怕任正浠回去之後會對古欒縣有什麼看法。
可等了好幾天，市裡那邊沒有任何動靜，任正浠也沒有就古欒縣的工作發表任何意見。
周建民和張秀琴鬆了一口氣之後，對陸明川和計樹華的不滿卻越積越深。
這兩個小子，膽子也太大了，居然敢在市長面前玩這一手，越級反映問題，給直屬領導上眼藥，這是官場大忌。
如果不好好教訓一下，以後其他鄉鎮有樣學樣，都跑到市長面前告狀，那縣委縣政府的威信何在。
所以，必須給冶水鎮一個深刻的教訓，讓他們知道，什麼叫規矩，什麼叫層級。
在周建民和張秀琴的暗示下，縣財政局開始壓著冶水鎮的補助資金不批，縣裡的其他部門也開始在各種事情上給冶水鎮製造麻煩。
周建民本來想著，透過這種方式，讓陸明川和計樹華長長記性，以後不敢再亂來。
等過一段時間，他們的態度端正了，再把補助資金批給他們也不遲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，任正浠居然看中了陸明川，要把陸明川調到身邊當秘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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