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國輝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再接話。
他聽得出來,任正浠今天的決心,不是幾句緩頰的話能動搖的。
考斯特駛出市區,上了通往深擇縣方向的省道,路兩旁的景色從灰撲撲的沿街商鋪變成大片大片的玉米地,八月底的玉米稈已經長得比人高,綠油油地鋪展到天邊。
一個多小時後,考斯特駛入深擇縣境內。
車子絲毫沒有往縣城方向拐的意思,徑直轉上了通往大營鎮的鄉鎮公路。
餘學成往前探身,指著大營鎮輕工產業園的方向,輕聲說道:“市長,前面就是大營鎮輕工產業園,專班上次核查過,圍牆圈了近三百畝地,裡面只有一家鎮屬農具修理廠,其餘地塊全種著莊稼。”
任正浠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
後排的陸明川從包裡摸出一臺數碼相機,指尖熟練地檢查了電量和儲存卡,又輕輕放回膝蓋上。
這次出行沒帶宣傳部的人,現場拍照留檔的工作,他主動扛了起來。
幾分鐘後,考斯特緩緩停在一處斑駁的圍牆前。
兩米多高的水泥牆牆皮已經發灰脫落,上面刷著的紅色標語褪成了淡粉色:“築巢引鳳,招商引資,共謀發展”。
牆根處雜草叢生,半人高的蒿草順著牆根蔓延。
鐵柵欄大門虛掩著,門柱上掛著銅製牌子,刻著 “深擇縣大營鎮輕工產業園”,牌子底下一顆任正浠率先走下車,隨行眾人緊隨其後。
他站在門口往裡望了一眼,沒說話,抬腳就往裡走。
圍牆裡,兩排簡易鐵皮廠房孤零零地戳在荒草裡,屋頂被太陽曬得泛出慘白的光。
廠房之間的空地上,玉米稈長得密密實實,比圍牆外大田的莊稼還旺幾分。
遠處牆角歪著一臺報廢的手扶拖拉機,輪胎癟了大半,車身爬滿了藤蔓,鏽得看不出本來顏色。
馮國輝跟在後面,看著眼前這副光景,臉色愈發難看。
陸明川走在隊伍最末,舉起相機對著圍牆、標語、銅牌、大門依次按了快門,又快走幾步蹲下身,拍了幾張廠房全景。
鏡頭裡,荒草與玉米地裹著破敗的廠房,配著牆上 “築巢引鳳” 的標語,說不出的諷刺。
走到第一排廠房跟前,任正浠停下腳步,湊近鏽蝕的鐵窗往裡看。
廠房裡空空蕩蕩,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灰,牆角結著蛛網,別說生產裝置,連條完整的板凳都沒有。
他轉過身,看向餘學成,語氣平得聽不出情緒:“專班上次來,就是這個樣子?”
“一模一樣,沒有任何變化。” 餘學成點頭答道。
任正浠沒再多問,走到第二排廠房門前,伸手推開了半掩的鐵門。
門軸早已鏽死,摩擦著發出一聲刺耳悠長的吱嘎聲,驚飛了門後屋簷下的幾隻麻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