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學成眼中飛快掠過一絲亮色，隨即便平復了心緒，神色沉穩地應道：“請市長放心，我一定把這副擔子挑穩抓實，絕不辜負您的信任與重託。”
任正浠微微頷首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放下杯子後，伸手從辦公桌抽屜裡取出一份薄薄的檔案，遞向餘學成。
“這三個人，是這次清理的重點典型。” 任正浠語氣沉肅，“市建設局是孔市長分管的城建口核心單位，局長趙守義，和退休老領導錢德厚淵源頗深，這點你心裡要有數。”
“你去跟方遠洲碰個頭，集中核查階段，把市建設局列為第一批重點核查物件，直接派核查組進駐，不提前打招呼，不聽鋪墊好的彙報。”
餘學成雙手接過材料，快速瀏覽了一遍三個人的背景資訊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臉上浮起幾分凝重。
“市長，這三個人背後的關係網都不簡單。” 餘學成放下材料，低聲道，“錢德厚同志雖然退休了，但在城建系統深耕多年，門生故舊不少，影響力還在。”
“孫麗芳的丈夫劉佔河在市人事局管工資福利，正好是這次專項清理的聯合牽頭部門人員。還有賀志遠，他姑父賀國強雖然退到市政協任副職，但在市直機關和各縣區說話依舊有分量。”
任正浠神色平靜，語氣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：“有關係就查關係，有阻力就破阻力，吃空餉看似是佔小便宜，本質上就是赤裸裸地啃食財政資金，和貪汙挪用沒有本質區別。”
“關書記已經有明確指示，不管背後牽涉到誰，該查的一查到底，該退的堅決清退，該追繳的資金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，卻依舊字字分明：“當然，方式方法要講究，一切拿事實說話、拿證據說話，不搞運動式清理，不搞逼供信，但底線必須守牢，制度面前沒有例外，誰也不能凌駕在規矩之上。”
餘學成鄭重點頭，將那份檔案小心收進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。
任正浠看著他收好材料，又鄭重叮囑了一句：“學成，這件事你必須親自盯緊，不要假手於人，核查組的人選，要挑政治可靠、敢扛事的同志，凡是和建設局有利益關聯的，一律迴避。”
“明白。” 餘學成答得乾脆利落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十月下旬，專項清理工作在石市市直機關全面鋪開。
第一階段是自查自糾，各市直部門按照方案要求，自行排查本單位的違規借調、超編臨聘和吃空餉情況，形成自查報告，由主要領導簽字背書後報送領導小組辦公室。
自查自糾階段的成效並不理想，四十七個市直部門提交了自查報告，其中四十一個部門報告不存在違規借調、超編臨聘和吃空餉問題。
只有六個部門報出了少量問題，加起來違規借調八人、超編臨聘五人、吃空餉零人。
這個結果，早在任正浠的預料之中。
自查自糾靠的是自覺，可那些有問題的部門，誰會主動把自己的問題亮出來？
簽字背書看著嚴肅，可很多人賭的就是 “查不到我頭上”，真正的硬仗，還在集中核查階段。
10 月 28 日，專項清理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從市編辦、市人事局、市財政局、市委組織部、市紀委、市監察局抽調了二十名幹部，組成五個核查組，對市直部門展開分批核查。
第一核查組的目標，就是市建設局。
核查組組長是市編辦副主任兼監督檢查科科長宋志堅，四十出頭年紀，去年剛從省紀委執法監察室執法監察科科長崗位調任現職，業務精通，性格耿直，在系統裡是出了名的 “鐵面”。
餘學成親自找宋志堅談了話，把任正浠的意圖交代得清清楚楚，叮囑他帶好隊伍，依法依規，以事實為依據。
11 月 1 日上午八點半，宋志堅帶著四名核查組成員，直奔市建設局。
沒有提前發通知，也沒有走任何提前對接的流程，核查組到了建設局大門口，宋志堅才給局長趙守義打了電話，只說核查組已到，請趙局長安排配合。
趙守義接到電話時，正在辦公室裡泡茶。
聽到 “核查組” 三個字，他手裡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，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桌面上，他都沒顧得上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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