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又是三十載。
當他們攜手回到闊別多年的皇宮時,鬢角已染滿霜華。
鳳霄閣的風鈴依舊在響,只是聲音裡多了幾分歲月的溫潤。
蕭徹比蘇紫影大十歲,歲月對他似乎格外嚴苛。
回皇宮的第三年,他的身子便漸漸垮了,時常坐在廊下曬太陽,看著蘇紫影在院裡侍弄花草,一看就是一下午。
“紫影,”他聲音有些發顫,招手讓她過來,“扶朕走走。”
蘇紫影走過去,挽住他的胳膊。他的手已經瘦得見骨,卻依舊牢牢握著她的,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失去。
“還記得嗎?你剛進宮時,總嫌朕的龍涎香嗆人。”他笑著,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,“現在聞著,倒覺得親切了。”
“老東西,”蘇紫影嗔怪地看他,眼眶卻有些發熱,“說這些幹嘛。”
他咳了兩聲,氣息有些不穩:“朕怕……怕以後沒機會說了。
紫影,朕這一生,最幸運的事,就是遇見你。”
蘇紫影別過臉,不敢看他:“胡說什麼,你還要陪我看明年的玉蘭花呢。”
可那年的玉蘭花終究沒能等到。
深秋的一個清晨,蕭徹靠在蘇紫影懷裡,呼吸漸漸微弱。他看著她,眼神依舊溫柔,像年輕時無數次那樣:“紫影,別哭……朕在那邊等你……”
他的手緩緩垂下,再也沒有抬起。
蘇紫影沒有哭,只是靜靜地抱著他,直到日頭升得老高,直到殿外傳來蕭瑾和蕭薇帶著哭腔的呼喚,她才輕輕撫摸著他冰冷的臉頰,聲音輕得像嘆息:“蕭徹,等我。”
夕陽透過窗欞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她輕輕閉上眼,在心裡對系統說:【幫我脫離這個世界吧。】
蘇紫影笑了,眼底卻滑下兩行淚,【他在等我呢。】
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,她彷彿又聽見了那年宮宴上的銀鈴聲,看見了那個穿著煙霞色宮裙的自己,和那個向她伸出手的年輕帝王。
殿外,蕭瑾和蕭薇早已泣不成聲。
蕭瑾作為帝王,早已習慣了沉穩,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,死死攥著拳頭,指甲嵌進掌心,淚水無聲地淌過臉頰。
他想起小時候父皇教他批閱奏摺,想起父皇總把母后寵得無法無天,那些溫暖的記憶此刻都成了扎心的針。
蕭薇撲在陸戰懷裡,哭得撕心裂肺:“爹……娘也走了……他們都不要我了……”她從記事起,就知道父皇母后是彼此的命,如今一個先走,另一個必然追隨,可道理懂,心卻像被掏空了一塊,疼得喘不過氣。
陸戰緊緊抱著她,眼眶通紅,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。
他看著緊閉的殿門,彷彿能看到裡面那對相守一生的帝后,終究是連死亡都無法分開。
鳳霄閣的風鈴又響了,像是在為這對愛人送行。
有人說,那天傍晚,看見鳳霄閣的屋頂上,有兩隻白鶴並翅飛過。
混沌之中,蘇紫影的神魂懸浮著,方才在那個世界經歷的生離死別帶來的悲痛仍如附骨之疽,絲絲縷縷纏繞著她的意識,讓她難以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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