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著頭,黑洞洞的眼睛盯著炕上的兩人,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,小小的手伸出,指尖泛著水汽,輕輕點在王桂芬的額頭上。
王桂芬的身體瞬間劇烈抽搐起來,臉上的青筋暴起,喉嚨裡的“嗬嗬”聲更響了,額頭上像是被燙到一樣,浮現出一片紅腫的印記。
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,像是正親身經歷著被沸水淹沒的痛苦——夢裡,她正拼命掙扎著,卻一頭栽進滾燙的鐵鍋裡,沸水瞬間沒過口鼻,皮肉被燙得滋滋作響,那種撕心裂肺的疼,真實得讓她恨不得立刻死去,可意識卻清醒得可怕,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點點“煮透”。
承老實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他夢見自己變成了那口鐵鍋,被架在火上燒得通紅,王桂芬正把哭喊的孩子往他懷裡塞,他想喊,想反抗,卻只能任由滾燙的水注滿身體,感受著那孩子在懷裡掙扎、最後慢慢沒了聲息,而自己的“身體”也被燒得越來越燙,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。
他拼命想睜開眼,想從這噩夢裡逃出去,可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床上,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,只能承受著那份來自靈魂深處的灼痛和窒息。
飄在半空的小男孩看著他們痛苦的樣子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笑聲,那聲音像生鏽的鐵片摩擦,又像沸水冒泡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他飄到承老實上方,小手按在他的胸口,承老實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紫,像是被人死死按住了喉嚨,連呼吸都變得艱難。
承紫影捂住嘴,才沒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她看著那慘白的小男孩,看著炕上掙扎的兩人,心裡沒有絲毫憐憫,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。
這是他們欠他的。
也是他們欠原主的。
風還在嗚咽,裡屋的“嗬嗬”聲和壓抑的痛呼交織在一起,構成一曲詭異的午夜悲歌。
承紫影縮回草堆裡,閉上眼睛,不再去看。
天剛矇矇亮,裡屋的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王桂芬和承老實走出來,兩人臉色蠟黃,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,像是被抽走了半條命,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可他們臉上卻沒什麼驚懼,彷彿昨晚那場浸滿痛苦的噩夢只是幻覺。
王桂芬揉著腰,罵罵咧咧地抱怨炕太硬硌得慌,承老實則蹲在門檻上抽旱菸,眼神渾濁,對昨晚的掙扎絕口不提。
或許是惡事做太多,早已給自己洗了腦,把那些警告,都當成了無關痛癢事。
廚房灶臺上,承紫影已經煮好了紅薯,還是那個豁口碗,盛得滿滿當當。
她自己則啃著昨晚剩下的半塊糠餅,見兩人出來,低著頭沒說話。
王桂芬瞥了眼鍋裡的紅薯,沒好氣地端起來,又去灶邊忙活,給承小寶煮雞蛋羹。
白瓷碗碰撞的聲音清脆,和這破敗的屋子格格不入。
承老實抽完煙,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,正要起身去找活計,就聽見承紫影怯生生地開口:“爹,娘,我今天不想上山拾柴了。”
王桂芬正攪著雞蛋的手一頓,回頭瞪她:“不上山?你想偷懶?”
“不是,”承紫影抬起頭,眼神里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怯懦和期盼,“我想去鎮上看看,聽說鎮上有鋪子招工,我想問問,能不能幫著洗碗掃地,掙點銅板。”
這話一齣,王桂芬和承老實都愣住了。
他們對視一眼,眼裡閃過一絲詫異,隨即湧上算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