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……我們先回觀裡?”紫影望著西北方,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師傅要是回來了,找不到我們怎麼辦?”
阿澈沉默半晌,點頭:“留封信給客棧老闆,讓他見到師傅就說我們回鎮玄觀了。”
信寫得簡單,只說“觀內,靜待歸期”。
兩人收拾好東西,一路往北,回了鎮玄觀。
推開觀門,老槐樹依舊,石凳上卻沒有熟悉的身影,酒葫蘆也不在原位。
他們等了一天,兩天,一個月……凌霄道長始終沒回來。
日子還得往下過。
紫影和阿澈、楚朗川守著這觀,接些附近村鎮的小活計誰家鬧了黃鼠狼,哪戶墳頭冒了青煙。
來的人見是兩個年輕小輩,大多半信半疑。
有人放下錢就走,嘴裡唸叨“死馬當活馬醫”;有人站在觀門口猶豫半天,最終還是轉身去了別處。
楚朗川嘴甜,見人就笑,能說會道,卻總被阿澈懟“話多誤事”。
阿澈性子冷,出手卻穩,畫的符靈力足,只是不愛與人周旋。
紫影則沉下心畫符、修行,偶爾跟著出去,話不多,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拿出上品符紙。
三人相依為命,把觀裡的米缸填滿,把漏雨的屋頂補好,在老槐樹下刻下每一個等待的日子。
春去秋來,寒來暑往,當年的少年少女漸漸長成,鎮玄觀的香火依舊不盛,卻在他們的支撐下,始終沒斷了人煙。
這一等,便是九年。
二十歲的承紫影,早已褪去少女的青澀,眉眼如精心勾勒的水墨畫,眼尾那抹柔潤的弧度在月光下更顯溫婉。只是鎮上漸漸有人為她的容貌駐足,她便尋了塊素紗蒙在臉上,只露出一雙清透的眼,反倒添了幾分朦朧的美。
楚朗川二十五歲,身形愈發挺拔,笑起來時眼角有了淺淺的紋路,依舊是那副陽光開朗的模樣。
阿澈每日天不亮就去後山挑水,把觀裡的水缸灌得滿滿當當,有時回來時是楚朗川總不忘在衣襟裡藏幾朵剛開的野菊,悄悄放在紫影畫符的案頭。
“紫影,你看這花配你不?”他獻寶似的遞過去,眼裡的光比日頭還亮。
紫影抬眸,接過花插進舊瓷瓶:“好看,謝謝。”
楚朗川撓撓頭,笑得更歡:“那我明天再去摘點!”
轉身的功夫,他臉上的笑意忽然淡去,眼神沉了下來,成了阿澈。
阿澈的陰鬱藏在眼底,只有在看向紫影時,才會洩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。
他會在紫影畫符時,默默坐在一旁磨墨,墨條磨得均勻細膩,會在夜裡起風時,悄無聲息地給她的窗欞加塊木板,擋住穿堂的寒氣。
一次紫影夜裡咳嗽,阿澈竟守在她門外,直到天快亮才離開,門檻上落了層薄霜。
紫影清晨開門看見,輕聲問:“冷不冷?”
阿澈別過臉,聲音硬邦邦的:“不冷。不要你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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