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護你?憑什麼?
你女兒紫影,我尚且還能勉強接受,可你林建國算什麼?這麼多年我寄人籬下,在你們林家看人臉色、忍氣吞聲,在外受盡冷眼與嘲諷,如今你還想讓我畢業後繼續屈居你手下,做你的跟班走狗?
做夢。
你們所有人都打心底裡瞧不起我,覺得我是無父無母的孤兒,覺得我這輩子都只能仰人鼻息、靠著你們的施捨過日子。
你們給的這點所謂恩情與照顧,我遲早會連本帶利,一一討回來。
面上依舊是那副乾淨坦蕩、感恩懂事的模樣,陳墨微微低下頭,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陰鷙與狠戾,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無害的羽毛:“謝謝叔叔,我一定會好好努力,不辜負您的期望。”
林建國看得滿心欣慰,只當這孩子重情重義、知恩圖報,絲毫未曾察覺,眼前這個溫順到讓人心疼的少年,心中早已埋下了仇恨的種子,只待一朝破土,便要將他們全家,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陳墨搬離林家的那一天,天氣陰沉沉的,沒有下雨,卻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他只帶走了一個行李箱,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物和幾本課本,看上去清貧又單薄,看得蘇婉連連嘆氣,塞給他不少生活用品和零用錢。
紫影更是捨不得,眼圈紅紅的,拉著他的手反覆叮囑他要常回來看看。
陳墨一一應下,笑容溫和乾淨,像從前無數個日子裡那樣,耐心又體貼,將所有人的情緒都安撫得妥帖安穩。
直到計程車緩緩駛離林家別墅,他臉上那層溫順的面具才在後視鏡裡,一寸寸冷了下來。
他沒有去林建國安排的那間乾淨安全的出租屋,而是讓司機拐進了老城區一條狹窄昏暗的巷弄,停在了一間他提前租好的、簡陋破舊的地下室門口。
沒有陽光,沒有暖氣,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,與林家寬敞明亮的豪宅形成了刺眼的對比。
可陳墨卻毫不在意,甚至覺得這裡比林家任何一間房間都要讓他放鬆。
他將行李箱隨手扔在角落,拉上窗簾,把外面所有的光亮與善意隔絕開來,整個人陷進冰冷的摺疊椅裡,指尖緩緩攥緊,指節泛白。
寄人籬下十幾年。
看夠了旁人同情又鄙夷的目光。
受夠了林家高高在上的施捨與照顧。
更受夠了林建國那句輕飄飄的“將來我和紫影還得靠你保護”。
靠我保護?
不過是把我當成一條養在身邊、聽話好用的狗罷了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,指尖在螢幕上滑動,點開了一個加密相簿——裡面全是這些年,他不動聲色拍下的照片。
有林家生意場上往來的可疑單據邊角,有蘇婉社交應酬時與其他富商舉止親密的瞬間,有紫影無意間抱怨家庭、吐露心事的錄音,甚至還有林建國在書房打電話時,被他悄悄錄下的、涉及專案暗箱操作的隻言片語。
這些東西,他藏了整整三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