胳膊上鐵鉗般的力道突然消失，蘇城重心一失，踉蹌著跌坐在泥濘裡，冰涼的溼意瞬間浸透衣襬，順著肌膚往骨頭縫裡鑽
他還沒從驟然的失重中緩過神，眼底滿是疑惑
不等他理清思緒，一道陰影便籠罩下來，剛才那名威脅他的野伏眾蹲在他面前，粗糙的手指帶著泥垢與老繭，徑直朝著他的臉龐伸來
蘇城下意識地往後縮，可身後是粗壯的蘆葦根，根本退無可退，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手指快要碰到自己的臉頰，心底的恐懼再次翻湧上來，連呼吸都屏住了
那野伏眾的手指最終停在他的右眼旁，指尖輕輕蹭過眼周的皮膚，帶著令人作嘔的觸感
他盯著蘇城的右眼，眼神突然亮了起來，像發現了新的寶藏，語氣裡滿是貪婪的笑意
“喲，小爺我剛才光顧著趕路，竟沒發現你這貓膩——原來你還瞎了個眼睛！”
他的手指用力捏了捏蘇城的眼周，迫使蘇城無法躲閃，目光死死盯著那枚嵌在眼眶裡的假眼，越看越興奮
“這假眼睛倒是精緻，摸著手感就不一樣，裡面還嵌著夜泊石吧？夜裡都泛著微光，肯定值不少錢！”
蘇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，右眼傳來一陣刺痛，他拼命搖頭，想躲開對方的觸碰，可野伏眾的手像鐵鉗般固定著他的臉，根本動彈不得
那枚假眼是他僅剩的體面，是他用來遮掩殘缺、勉強維持正常模樣的東西，此刻卻被人當成可以販賣的物件，肆意打量、觸碰，連最後一點尊嚴都要被碾碎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他張著嘴，徒勞地發出氣音，眼底蓄滿了淚水，有疼痛，有恐懼，更有深深的屈辱
他能清晰地看到野伏眾眼底的貪婪，那眼神像餓狼盯著獵物，讓他渾身發冷——這些人不僅要把他當成“貨物”交給僱主，還要搶走他的假眼，榨乾他最後一點價值
“老大！快別耽誤時辰了，僱主還在等著呢！”
遠處傳來領頭野伏眾的催促聲，語氣裡滿是不耐煩
蹲在蘇城面前的野伏眾卻沒起身，反而伸手想去摳那枚假眼，指尖已經碰到了假眼的邊緣
“急什麼！多賺一筆是一筆！這夜泊石假眼，說不定比僱主給的賞錢還多，咱們分一分，豈不是更好？”
說完這句話，便毫不猶豫的摳下蘇城的儀眼，順勢將蘇城推到一旁的泥潭中
野伏眾將儀眼放在掌心掂了掂，指尖反覆摩挲著表面光滑的夜泊石，感受著那沉甸甸的質感，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
他抬眼看向蘇城，目光像淬了毒的針，落在他蒼白扭曲的臉上，語氣裡滿是譏諷
“這手感、這成色，一看就是有錢人專門定製的，值不少錢！”
“你小子看著不起眼，又是啞的，還缺了隻眼，沒想到竟是個貴公子？”
他嗤笑一聲，故意晃了晃掌心的假眼，看著蘇城眼底的痛苦，只覺得暢快
“不對，說不定不是什麼貴公子，是哪個富家小姐養的小情人吧？不然哪來這麼精緻的東西，給你遮這副殘缺的模樣哈哈哈！”
刺耳的笑聲在蘆葦叢裡迴盪，混著海風，像砂礫般刮過蘇城的耳膜
他死死咬著下唇，直到嚐到血腥味，才勉強忍住沒發出更多痛苦的氣音
空洞的右眼窩還在隱隱作痛，掌心那枚假眼的微光，此刻卻成了刺向他尊嚴的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