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裹著稻妻城獨有的、混著櫻花餘韻與海腥氣的微涼，悄悄漫過青石板路
街邊的紙燈籠還亮著，暖黃的光透過薄紙暈在路面上，卻只照得空蕩蕩的街巷更顯寂靜，連遠處守夜武士的腳步聲都隔了老遠，輕輕落下來又很快消散，連半分多餘的人影都尋不見
蘇城趴在地上，掌心貼著微涼的石板，先前因擔心撞見行人而緊繃的脊背，此刻漸漸放鬆下來，連呼吸都比剛才順暢了些
他悄悄抬眼，目光掃過兩側緊閉的店門與空無一人的街角，確認真的沒有旁人，才又輕輕垂下腦袋，額前碎髮蹭過石板，帶起一陣淺淺的癢意
方才那種怕被人窺見這般模樣的侷促，像是被夜色悄悄撫平，只剩跟著鏈子牽引前行的溫順
八重神子走在前方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鏈子，將身後人的細微變化看得一清二楚，眼底的笑意又濃了幾分，連聲音都比剛才軟了些，裹著夜色的溫柔漫落在蘇城耳旁
“原來還害怕別人看到你嘛。”
她刻意頓了頓腳步，等蘇城跟上來，才垂眸望向他，眼尾的緋紅在暖黃燈光下愈發鮮活，語氣裡藏著幾分打趣，卻滿是縱容
“放心，這個時間段稻妻城的人基本都睡下了，要麼在屋裡守著暖爐閒話，要麼早就入了夢，沒人會來擾我們的興致。”
話音落下，神子輕輕扯了扯手中的鏈子，力道恰到好處，既帶著指引，又沒有半分壓迫。她重新邁開腳步，裙襬掃過路面的細塵，步伐依舊緩慢從容，像是在享受這獨屬於夜色的靜謐
蘇城感受到鏈子的牽引，立刻順從地跟上，膝頭與掌心交替挪動，動作比剛才更顯放鬆，偶爾有夜風拂過裸露的脊背，他也只是輕輕瑟縮一下，依舊緊緊跟在神子腳邊，像株依賴著光源生長的藤蔓，始終追隨著前方那抹亮眼的緋紅
巷口的燈籠光被兩側高牆擋了大半，只剩零星幾縷漏進來，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
八重神子指尖輕輕用力，鏈子帶著細微的拉扯感，引著蘇城往暗巷裡拐去，裙襬掃過牆角叢生的青苔，留下一道淺淡的痕跡
“我們去那邊小巷逛逛吧，”
她的聲音裹著巷內微涼的風，帶著幾分狡黠
“走在大街上被守夜的武士看到，總歸要費些口舌解釋，倒掃了興致。”
蘇城順從地跟著，掌心碾過巷內稍顯粗糙的石板，偶爾能觸到牆縫裡落下的碎瓦，涼意比大街上更甚
他垂著腦袋，目光落在神子垂落的袖口上，聽著身後大街上守夜武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心底那點殘存的侷促也慢慢淡了
不過走了片刻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，伴著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。八重神子腳步微頓，抬眼時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巷尾走來——九條裟羅身著常服，髮間未束金飾，許是剛從幕府折返，臉上還帶著幾分疲憊，手中攥著一卷未看完的公文
九條裟羅起初只是淡淡掃了眼來人，見是八重神子，便打算頷首示意後側身讓路，目光卻不經意間順著神子垂在身側的手往下撇，當看到那截銀鏈的末端拴在頸間，正匍匐在地上的身影時，腳步猛地頓住，瞳孔微微收縮，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，連手中的公文都險些滑落
八重神子將她這副震驚模樣盡收眼底，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挑釁的笑意，非但沒有遮掩，反而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鏈子，引得蘇城微微抬頭，又很快順從地垂下
“哦？九條，”
她的聲音裡滿是玩味，打破了巷內的寂靜
“沒想到這麼晚了，會在這裡遇見你。”
九條裟羅像是沒聽見這話，目光死死鎖在蘇城身上，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出任何聲音，連肩膀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
她盯著蘇城裸露脊背的線條，盯著他頸間那道清晰的鏈痕，腦海裡翻湧著熟悉的記憶，卻又不敢相信眼前這副溫順匍匐的模樣，會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
而蘇城緩緩抬起低垂的頭顱，渙散的目光終於有了焦點
剎那間，蘇城眼底翻湧起重見故人的狂喜，原本蜷縮的身體驟然繃緊，像被點燃引線的炮仗般躁動起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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