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盤被收走的聲響漸漸消散在走廊盡頭,琳尼特推著輪椅,軲轆碾過地毯,沒發出半分多餘的動靜。
回到那間只擺著一張床和一扇緊鎖窗戶的房間,她鬆開推手的瞬間,蘇城便聽見門軸轉動的輕響
他靜坐在輪椅裡,脊背依舊佝僂著,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深淺不一的木紋上
不知過了多久,他才緩緩抬起頭,脖頸的肌肉因為長久低垂而有些發僵,聲音乾澀得像蒙了一層砂紙
“琳尼特……你為什麼會喜歡我?”
琳尼特正站在窗邊,指尖劃過冰冷的玻璃,聽見這話,她微微側過身。
髮絲垂在頰邊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那雙沒什麼情緒的紫色眼眸,落在他身上時,竟難得地漾開一絲極淡的迷茫
“不知道……”
她的聲音很輕,像風吹過窗縫
“看著你的第一眼就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覺……”
蘇城垂下眼睫,濃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嘲諷與絕望。
他又沉默了片刻,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輪椅的扶手,指腹蹭過冰冷的金屬,才緩緩開口,每一個字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,又像是在編織一場自欺欺人的騙局:
“你……真心喜歡我嗎?會為了保護我付出一切嗎……會……因為我的愛守護我嗎?”
空氣靜了一瞬,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。回應他的先是一陣死寂,隨後,琳尼特輕輕點了點頭。
沒有鏗鏘的誓言,沒有溫熱的擁抱,只有一個輕得幾乎看不見的動作,卻讓蘇城忍不住輕笑一聲。
那笑聲很輕,帶著濃重的自嘲,像一根細針,刺破了他刻意營造的溫順假象
(太荒謬了,我竟然會說這樣的話。)
他怎麼會奢望一個將他囚禁、毀了他雙腿的人的妹妹,會真的護著他?所謂的喜歡,不過是偏執的佔有;所謂的守護,不過是將他牢牢鎖在身邊的藉口。
他斂去眼底的情緒,重新換上那副溫順的模樣,聲音放得更軟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
“那個……你的房間在哪?如果今天晚上想你了,我或許會去”
琳尼特的指尖還停留在冰涼的玻璃窗上,聽見這話,她緩緩轉過身,銀灰色的短髮隨著動作垂落肩頭,遮住了小半張臉,那雙沒什麼情緒的紫色眼眸落在蘇城身上
沉默在房間裡漫開,蘇城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,他攥緊了輪椅的扶手,指節泛白
半晌,琳尼特才輕輕頷首,聲音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起伏的調子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
“就在隔壁。”
她頓了頓,往前走了兩步,停在蘇城的輪椅旁。
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過他散亂的額髮,動作裡帶著一種生疏的、近乎笨拙的溫柔,尾音裡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
“門不會鎖。”
蘇城的呼吸猛地一滯,抬頭撞進她的眼眸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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