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芙爾離開後,一直僵硬平躺、紋絲不動的蘇城,身體驟然猛地一顫。
那是積壓到極致的麻木驟然碎裂的異動,是心底不肯熄滅的倔強,在絕望的淤泥裡拼命掙扎的本能。
漆黑的瞳孔劇烈收縮,原本空洞荒蕪的眼底,硬生生擠出了幾分鮮活的情緒,是不甘,是抗拒,是死死攥住最後一絲底線的執拗。
(不……難道就這樣放棄了嗎?)
(難道我就要這樣被困在這裡,日復一日,淪為任她們擺佈的玩偶,懦弱地任由傷害?)
(不,不行!絕對不行!)
心底瘋狂的吶喊衝破了死寂的桎梏,擊碎了籠罩在周身的絕望迷霧。
蘇城咬緊牙關,脊背繃起一道單薄的弧度,雙手撐在微涼的床榻上,一點點、艱難地撐起了沉重的身軀。
他緩緩坐起身,垂著單薄的肩頭,頭顱沉沉低下,凌亂的黑髮垂落下來,遮住了整張蒼白的面容,只露出緊抿的、毫無血色的唇瓣。
後背的傷痛隱隱作祟,每一次發力都帶著刺骨的酸脹,卻遠不及心口的煎熬萬分之一。
劫後餘生的僥倖徹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無力與自責。
(可是……現在又怎麼逃出去呢?)
他眼底蒙上一層灰暗的陰霾,滿心都是無盡的困頓。
(雅珂達也變了……因為我,徹底變得偏執)
(曾經願意不顧一切幫我的人,如今因為我改變,站在了困住我的這一方。)
紛亂沉重的思緒纏繞著他,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,可就在滿心頹喪之際,他的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偏移,下意識落在了床頭櫃那個精緻工整的禮物盒上。
鎏金絲帶靜靜垂落,精緻的包裝在昏暗房間裡透著詭異的溫柔,一如奈芙爾那張永遠溫柔繾綣、暗藏偏執的眉眼。
紛亂的心念莫名頓了一瞬。
(或許……可以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。)
心底生出一絲微弱的、近乎自欺的僥倖。
也許只是普通的物件,也許是他想多了,也許這份刻意準備的禮物,藏著一絲鬆動的餘地。
蘇城深吸一口氣,指尖微微發顫,帶著幾分猶豫、幾分警惕,緩緩伸出手。
他的動作小心翼翼,生怕觸碰到什麼未知的桎梏,指尖輕輕撫過順滑的包裝,隨後穩穩將禮盒從櫃檯上捧了過來。
指尖觸碰到盒身的瞬間,他下意識輕輕晃了晃。
盒內傳來輕微的沉實響動,沒有細碎雜物的輕響,只有一個整體物件微微晃動的質感。觸感微微壓手,帶著不輕不重的重量,能清晰感知到裡面是一枚規整的球體物件。
(會是什麼?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