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剛想開口,卻被暖閣的開門聲打斷了。
一名醫女踉蹌著進來,雙手沾滿了淋漓的鮮血,似乎還用帕子捧著一團模糊的血肉。
她面色慘白,眼中盡是驚惶,身後隨著的幾位太醫們,也皆是面色凝重。
行至暖閣中央,便撲通一下全都跪倒了,醫女顫聲稟奏,“皇上明鑑……小主並非假孕,實是被藥物掩蓋住了症狀,又兼禁足後調養不善,這才……這才致使龍胎滯留在腹中……直至今日方才徹底落下……”
話音剛落,她已伏地不起,整個暖閣陷入一片死寂,只餘濃重的血腥氣瀰漫在空氣裡。
“什麼?!”蕭衍猛地站起,瞪大了雙眼,看向帕子上……那一團小小的“血塊”。
不,這是玉兒和他的孩子!
他竟愚蠢至此,害得玉兒蒙屈,還害得孩兒不得安息。
他顫抖著手,指著帕子,卻又突然跌坐在椅子裡。
恍惚間,臉上好像劃過幾道涼涼的感覺。
他伸手抹了一下,居然是淚。
他怎麼有臉落淚,玉兒和孩子被他拋棄至今,他怎麼好意思流淚。
“查…給朕查!”蕭衍沉息了片刻,幾乎是怒吼著,“朕的嬪妃,朕的太醫院,何時輪到你們這些狗奴才做主?到底是誰的手,伸了那麼長?又是誰,害了朕的孩兒?”
蕭衍踉蹌著,從椅子上站起,走到帕子前,顫顫巍巍地托起那小小的一團。
“崔來喜……命人安葬好朕的孩子,讓僧人誦經超度,讓孩兒在天之靈得以安息。”他輕輕摸了一下,它還那麼小,幾乎看不出來是孩子的模樣。
“皇上,龍胎還沒滿月,恐怕……”崔來喜猶豫著,終還是閉眼跪了下去,“按理說是不能上玉碟,按照皇嗣的規制安葬啊……”
蕭衍捧著那團血肉,紅著眼,“它是朕的孩子!入不了皇嗣陵墓,就埋在朕的皇陵旁邊!”
“皇上,三思啊!”崔來喜一頭磕了下去,暖閣裡的宮人和太醫們也都磕頭應聲。
“誰再多言,朕就砍了他給孩兒陪葬!”蕭衍此刻全然失去了理智,他看著這團血肉,就想到了自己。
他猜忌趙玉兒,才沒有查清便草草將她禁足了事,連帶著這個孩兒也蒙受冤屈。
就像先帝當年一般,就因為猜忌母妃,連帶著他也跟著不被重視寵愛,以至於自己的童年蒙受苦難和屈辱。
他極其厭惡先帝這樣不公的做法,卻沒想到,自己有一天居然也會這樣。
親手傷害了像母妃一樣的女子,又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兒。
蕭衍不顧手上的髒汙,伸手撕扯下龍袍的一角,仔細地將“孩兒”包裹好,鄭重地放在崔來喜的手上。
崔來喜幾乎是用盡了全力,才讓手停止顫抖,穩穩地接過,高高地捧在手裡。
“朕說了,好好安葬孩兒。”蕭衍紅著眼眶,最後看了一眼崔來喜手中的“孩兒”,站起身。
“這些侍衛,全都拉去刑部嚴刑拷問,都吐乾淨了,就全都五馬分屍!”
“皇上……”一個侍衛聽了此話,在極度的恐懼中失聲叫了出來,似乎想辯解些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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