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端著那盞快燒乾的燭臺,躡手躡腳挪進去。
往榻上一照,卻猛地頓住了,榻上那人竟然睜著眼!
那雙眼睛沒了往日的神采,卻又隱隱燒著一點虛弱的、不肯熄滅的光。
老嬤嬤嚇了一跳,手裡的燭臺差點兒沒拿穩,“您…您醒了?”
蘇月窈乾澀的嘴唇動了動,……水……”
老嬤嬤忙轉身出去,從冰冷的壺裡倒了半碗水,遞到她嘴邊。
蘇月窈艱難地側過頭,急促地啜著,也不管這個碗有多麼髒汙。
她似是攢回了些許力氣,並沒有問自己怎麼了,也沒有問這是哪裡,而是一把攥住了嬤嬤粗糙的衣袖。
那力氣竟出乎意料的大,攥得老嬤嬤心裡發慌。
“紅袖……”她聲音嘶啞得厲害,放下了往日的驕傲,“我的紅袖……怎麼樣了?求求你……告訴我……她到底……”
紅袖是她從家裡帶進宮的,本來是兩個……後來只剩下她了。
三人從小一起長大,名雖主僕,情同姐妹。
宣旨那日,紅袖被侍衛們硬生生從她身邊拖走,後來還掙扎著跑出來為她披上披風。
後來……後來她恍惚中什麼也不知道了,只記得耳邊的一聲淒厲叫喊著“姑娘保重”。
她已記不清,紅袖有多久沒叫過她“姑娘”了。
那一刻,她真覺得她們一起回家了。
那老嬤嬤被她問的一愣,臉上頓時露出複雜的神色。
她抽了抽袖子,沒抽動,只得無奈地應答,“紅袖姑娘……沒了,當天就被……杖斃了。”
“杖斃”兩個字,狠狠鑿進了蘇月窈的耳中。
所有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,無力地垂落在破舊的被面上。
她直挺挺地躺著,沒有哭喊,沒有尖叫,甚至連一聲抽噎都沒有。
那嬤嬤看著心裡有點難受,猶豫了一下,還是補充了一句,“聽說……紅袖姑娘撐了許久,臨斷氣前還念著您,行刑的侍衛不忍心就使足了力氣,就一下便沒了,應該沒受太多苦……”
這話與其說是安慰,不如說是另一把刀子。
蘇月窈好像花了極大的力氣,才理解了這句話。
兩行眼淚,猛地從她緊閉的雙眼裡滲了出來,順著向下滑落。
她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只有單薄的身軀在單被褥下顫抖著。
她所有強撐著的的東西,在這一刻,隨著紅袖的死訊,徹底崩塌。
老嬤嬤站在榻邊,終究沒再說什麼,默默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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