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手指移向另一道,“這一道,是先帝爺在位時,因老夫當年平定羌亂,略有微功,特賜的,以表天恩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那臉色變幻不定的傳旨太監,“丹書鐵券,見券如見君。罪臣不敢以此,抵賴謀逆大罪,但……請公公將此二券,呈於御前。罪臣願以先祖餘蔭與先帝恩賞,只換取兩人的恩護。”
傳旨太監喉嚨發乾,聲音都有些變調,“……換取何人?”
蘇錚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是徹骨的悲涼與決絕,“罪臣教女無方,致使她犯下滔天大罪,死不足惜。”
“但罪臣髮妻,自從上次得知小女獲罪,便一病不起了,與此事毫無干係。懇請陛下念在她一無所知、病弱無依的份上,饒她一命。”
“此外……罪臣那不成器的女兒蘇氏,雖罪該萬死,但求陛下……賜她一個全屍,留她……留她一具完整的屍身入土,莫要讓她死後……再受折辱。”
謀逆之罪,是要曝屍鞭打於眾的,他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。
他用兩道價值連城、足以在關鍵時刻保住整個家族性命的丹書鐵券,只換兩個女人的恩護。
一個病弱老妻的活路,一個孤苦罪女的全屍。
潛龍衛們面面相覷,無人敢動。
傳旨太監盯著那兩道,象徵著無上榮光與特權的鐵券,半晌,才艱難地嚥了口唾沫,啞聲道,“咱家……咱家這就將……侯爺之意,及此二券,呈報陛下定奪!”
他小心翼翼地親手捧起那兩道沉甸甸、冰涼的鐵券,彷彿捧著兩塊燒紅的烙鐵,快步衝出府門,翻身上馬,疾馳向皇宮。
…………
養心殿內,蕭衍看著被崔來喜小心翼翼捧到御案上的兩道丹書鐵券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他自然是認得的!
太祖皇帝賜下的丹書鐵券,皇家宗祠內也有記載。
先帝賜予蘇錚的那一道,他更是親眼見過,這做不得假。
“他真是如此說的?”蕭衍的聲音冰冷,聽不出情緒。
“回陛下,千真萬確!”崔來喜身旁的傳旨太監伏在地上,冷汗涔涔,“寧安侯……蘇錚願以二券,只換其病妻活命,及其女……留全屍。”
“呵……”蕭衍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,伸手敲了敲它。
丹書鐵券,尤其是太祖所賜的那道,意義非凡。
開國鐵券,卿恕九死,子孫免三死。
蘇錚只拿它保發妻,實在是大材小用了。
可蘇錚能只這樣請求,他卻不得不額外“寬恕”一二,不然就是無視了太祖皇帝的恩賜。
若強行無視,必遭非議,肯定會說他蕭衍不敬祖宗,不念先帝恩德。
蘇錚的髮妻母家世代勳貴,算起來她母家與其他世家之間也算是都有姻親的。
如若強行賜死她,恐怕世家勳貴們會有不滿。
更何況,蘇錚所求,並不過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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