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政繁雜,北漠之事雖暫平,卻需時時敲打;後宮之中,皇后因大公主之事與他心生隔閡,日漸疏遠;而頤華宮那邊,更是他心頭一根拔不出、碰不得的尖刺,讓他不願面對,甚至隱隱遷怒。
此刻,柳明薇那副滿心滿眼都是崇拜與愛慕,卻又不過分糾纏、懂得適可而止的嬌柔姿態,恰好給了他一個逃避和宣洩的出口。
在她那裡,他無需思考複雜的朝局,無需面對皇后那雙隱含失望的眼睛,更無需糾結於趙玉兒那說不清道不明的“清白”。
柳明薇就像一株柔弱的菟絲花,需要蕭衍這棵大樹的庇護,極大地滿足了他作為帝王和男性的虛榮心與掌控欲。
她的世界簡單、直接,充滿了對他的傾慕,而非那些令人頭疼的政局牽連與情感糾葛。
於是,柳明薇的恩寵一路水漲船高。
皇上的賞賜不斷,甚至一連幾日都翻了她的牌子,留宿在她的宮中。
雖未再次晉位,但其風頭已然蓋過了許多資歷更老的嬪妃。
後宮眾人看在眼裡,心思各異。
有那等慣會見風使舵的,便開始往柳美人宮中走動;而更多則是冷眼旁觀,心中冷笑,看這新寵能得意到幾時。
賢妃對此似乎樂見其成,甚至偶爾在皇后面前,也會貌似無意地誇讚柳美人幾句。
沒有人知道,柳美人那看似笨拙實則有效的手段,背後是否有她這位賢妃姐姐的指點。
對比之下,頤華宮的寂靜,便顯得愈發難以忍受。
晴雪端著一碗清粥進來,見她依舊望著窗外發呆,心下生出許多酸楚,“娘娘,用些清粥吧,您午膳就沒用多少。”
趙玉兒回過神,勉強笑了笑,接過碗勺,卻食不知味。
她只是沉默地吃了幾勺,便放下了。
“娘娘……”青禾在一旁,眼圈微紅,欲言又止。
“我沒事。”趙玉兒輕聲打斷她,聲音有些啞,“這樣……也好,清靜。”
可她眼底深處的,那抹揮之不去的落寞,又如何能瞞過青禾?
青禾這幾日午夜夢迴間,總會夢到她第一次來到頤華宮的場景,到處都是破敗與死氣。
在這座皇宮裡,失寵的冷遇固然可怕。
但更磨人的,是這種被高高捧起、卻又被無形之手舉著不顧的“恩寵”。
看得見外面的熱鬧,卻觸控不到一絲真正的暖意。
經被猜忌一事後,楚奚紇只得偶爾才能有密信傳來,卻比以往更為隱晦和簡短。
只是一再地叮囑趙玉兒要“安心靜養,保全自身”,字裡行間都透著刻意的安撫,與強撐的輕鬆。
他們二人都知道,此刻任何不必要的舉動,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。
頤華宮上下都把趙玉兒這一胎,當作是最後的“救命筏子”,日日不敢透露出半點兒鬱悶,唯恐煩擾了龍胎。
可趙玉兒清楚,這一胎可以救此局於水火,亦可讓所有人死無葬身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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