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個字,從他的口中吐出,都帶著千鈞的重量,砸在殿內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壓抑的怒火,比震耳的斥責更令人心驚。
侍立的宮人們都垂著頭,屏住呼吸,連最細微的抽泣聲都死死抑制住了,生怕稍有動靜,便會引來滅頂之災。
崔來喜帶著聖令趕往各處,精銳的潛龍衛甲冑森然,將宮殿圍得水洩不通。
小廚房裡所有經手過的人,一個不落地被侍衛粗暴地拖了出來。
從掌勺的太監,到燒火的宮女……不論品階高低,皆被反剪著雙臂,踉蹌著強押出宮門。
哭喊和求饒聲乍起,又迅速被捂住嘴拖遠。只剩下靴底刮過青石地面的刺啦聲,和壓抑的嗚咽。
宮道深暗,他們的身影沒入盡頭。
等待他們的,是宮正司不見天日的牢房,和一套套等著來人的冰冷刑具。
殿內一下子空蕩了許多,只留下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,混雜著苦澀的藥味,沉沉壓在蕭衍胸口,讓他有些喘不過氣。
在一片朦朧的光影裡,趙玉兒的眼睫顫了幾顫,像是耗盡了僅存的所有氣力,才勉強掀開一絲縫隙。
視線有些模糊不清,但她卻認出了皇上的那張臉。
臉上瀰漫著的,是憤怒,幾乎要扭曲他的五官。
可那怒意之下,卻分明是毫無掩飾、赤裸裸的驚懼與擔憂,真實得令人心驚。
他離她那麼近,近得她能感受到,他急促的呼吸帶來的熱氣;能看清他眼底,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慌。
他緊緊握著她的那隻手,溫熱,有力,甚至因為用力,而微微發顫。
與她記憶中,端午宮宴上那冷漠、疏離、甚至帶著審視的接觸截然不同。
那溫度,那力度,彷彿在試圖透過交握的手,將他所有的力量和生氣傳遞給她,希望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。
她緊繃了多日的心絃,在這一刻,終於能夠微微一鬆。
隨之而來的,是一種幾乎虛脫的無力感。
第一步……成了。
她賭贏了。
皇帝的心裡,或許還在猜忌著她;或許心中那根刺,依舊深埋。
但他身為天子、身為一位父親、身為一個男人的尊嚴與底線,絕不容許被人,以如此卑劣惡毒的方式踐踏。
這沖天的怒火,這不容置疑的保護,將成為她和腹中的孩子眼下最堅硬、也是最有力的盾牌。
接下來……
就要看這盆被她不惜以身犯險、潑出去的汙水,最終會濺到誰的身上了。
又要將誰的野心與毒計,徹底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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