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垂落的眼睫下,餘光死死盯著皇帝緊握昭儀的手。
那景象如同一根刺紮在心頭,袖中修剪齊整的指甲,早已深深掐進掌心,藉著那銳痛才能勉強維持住面上的溫婉。
蕭衍此刻滿心焦煩,並未留意到她的異樣,只揮了揮手示意其退下。
賢妃見狀再次屈膝,愈發恭謹,“臣妾不敢擾陛下與娘娘,這便去傳諭宮人,定按娘娘懿旨約束好各宮,絕不讓事端再生。”
她將姿態放得極低,句句以皇后馬首是瞻,倒像是全然恪守宮規的模樣。
得了默許,她輕聲退出內殿。
直到跨出頤華宮的門檻,夏日夜風吹散殿內的焦灼氣息,她這才極輕地籲出一口長氣。
月光潑灑在漢白玉階上,清輝冷冽。
賢妃的神情逐漸平靜,之前的慌亂已不見痕跡。她靜靜立於宮道上,凝視遠方宮闕的重重暗影,眼中看不出絲毫波動,卻似藏著無盡的籌謀。
袖中的手緩緩鬆開,掌心裡留著幾個深紅的月牙印。
投毒……竟用瞭如此直接狠辣的手段。
愚蠢!
而且……險些打亂了她所有的佈局。
是誰?
是她那愈發不安分的好侄女自作主張?
還是宮中其他潛伏的、試圖趁亂攪渾水的勢力?
或是皇后意在引蛇出洞,徹底清查?
亦或是……純昭儀自己將計就計,自導自演的一齣苦肉計?
無數念頭在她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,每一種可能都不容小覷。
但無論如何,皇上方才那的震怒和毫不掩飾的緊張,以及皇后迅速而有力的掌控,都清晰地傳遞出一個訊號:
此次事件,已觸及逆鱗,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。
風暴已起,她必須比所有人更快、更冷靜。
賢妃微微側首,對身後的連翹遞了一個極輕微的眼神,連翹立即悄無聲息地貼近。
“去,”賢妃的聲音低得幾乎融入了夜風裡,平靜無波,“讓我們的人,全都靜默。近期所有動作,一律暫停。”
“尤其是……凝翠閣那邊,看緊柳明薇,讓她管好自己的嘴和手腳。若有妄動,不必回我,直接處置乾淨。”
“是。”連翹低聲應道,悄然後退。
賢妃這才重新抬步,登上等候在一旁的步輦。
簾幔垂下,輦車平穩地行在寂靜的宮道上,她閉目養神,心中卻思量著各方局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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